?中军大帐深处,巨大的铜火将账帐壁烘烤得温热,散发出干燥的木料与皮革混合的气息,却驱不散这方空间里凝滞的寒意。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,面前没有摊开的文书,也没有悬挂的舆图,只有一盏孤零零的、灯芯修剪得极短的牛油灯,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,将你沉默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牛皮帐壁上,拉得很长,随着火焰的微颤而缓缓摇曳,如同一个蛰伏的、随时可能苏醒的巨兽轮廓。
?陈友仁像一道真正的、与黑暗同源的影子,无声地融在帐幕最深的角落里,唯有那细近乎于无、却又规律存在的呼吸声明明了那里并非完全的虚空。
?“江州那边,都安排妥帖了?”你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面前跳跃的、稳定的灯焰上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询问明日是否会下雨,或者粮草是否按时运抵。
?帐角的阴影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陈友仁的声音从中渗出,同样平稳,却压得极低,确保每一个字都只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回荡:“是,大都督。行宫内外已彻底‘清静’,所有非必要人员皆已调离,现下留守戍卫、洒扫侍应的,全都是从沔阳起便跟随的嫡系老卒,口风之严,胜过铁壁铜墙。少主……身侧近前伺候的,如今只留有两名老仆,一男一女,皆是昔日邹逆府中旧人,邹逆事败时因又聋又哑、看似懵懂无知而‘侥幸’得存,背景早已反复核查,干净无误,且二人年迈昏聩,不通世事,只知机械听令。”?“路径呢?”你依旧盯着灯焰,指尖在光滑冰凉的案面上,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划着圈。?“已反复勘察。行宫倚山而建,后山悬崖之下,有一条几近废弃的采药人与猎户踩出的小径,藤蔓遮蔽,崎岖难行,寻常绝无人迹,更遑论入夜之后。咱们选派的人,今夜子时后动身,自那里下去。‘东西’会妥善包裹。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