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万大军,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、沉默而凶戾的白色巨蟒,沿着被无数脚步、车轮、马蹄反复践踏、又被冬日严寒冻裂、如今在初春化冻时节被碾压得一片泥泞污浊的官道,向着东南方向,滚滚涌动。前锋的斥候早已像无数敏感的触角,撒出百里之外,沿途的大小州县,在得知这支打着“天完”“陈”字旗号、更悬着“复仇”白幡的大军南下意图后,几乎未做任何像样的抵抗,便纷纷洞开城门,奉上犒军的薄礼,态度恭顺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。然而,这几乎兵不血刃的“顺利”,并未带来丝毫轻松。相反,整个行军的氛围,比之北伐时攻克坚城、气势如虹的状态,更加凝重,更加压抑,空气里仿佛灌满了无形的铅块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、名为“仇恨”与“毁灭”的重量。?
你骑在那匹通体青黑、唯有四蹄雪白的“青骢”战马上,身上依旧是那身刺眼的素白麻衣,只是外面罩上了一件形制古拙、毫无纹饰、只在关键部位缀以喑哑铁叶的半旧札甲。甲胄冰冷坚硬,与内里柔软的麻衣形成奇异对比。肩头披着的赤色斗篷,是“天完”军中最高统帅的标识,此刻,斗篷靠近颈侧的暗色内衬边缘,被人用同色的丝线,极其细密地绣上了“复仇”“讨逆”四个蝇头小字,随着马匹平稳而有节奏的起伏,在偶尔掠过的风中微微飘动,时隐时现,如同无声流淌的毒誓。?你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既无攻克洛阳后的意气风发,也无听闻“噩耗”时的悲愤欲绝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。唯有一双眼睛,锐利如淬火的钢锥,穿透前方初春弥漫的、薄纱般的雾气,死死锁定着东南方向,仿佛要将那朦胧的天际线、那遥远的地平线,连同其后那座名为“应天”的石头巨城,一同洞穿、灼烧、烙印在瞳孔深处。
阳光偶尔从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中漏下,照亮你苍白瘦削的侧脸,在颧骨下投出小片阴影,更添几分冷峻与深不可测。?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急促,没有急行军的仓皇,但异常稳定,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、不容置疑的节奏。低沉的号角与有规律的战鼓声取代了喧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