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劫后余生、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始的脉搏,正在这座千年古都的废墟间微弱而顽强地搏动。?城头,“天完”的龙旗与那面独一无二的“陈”字帅旗,在冬日稀薄惨淡的阳光下,已褪去了破城之初那刺目、充满侵略性的闯入者姿态,渐渐凝固为一种既成事实的冰冷象征。它们被来来往往的军民——无论是忙于清理街巷的白衣军士卒,还是匆匆低头路过的百姓——或或或或或复杂难言地仰望着,如同仰望冬日里两座无法撼动、必须接受的新山。?行辕设在了原河南行省衙署,比汝宁那座临时征用的府邸更显轩阔,也自带一种前朝官署特有的、深入骨髓的森严气度。为了驱散殿堂深处那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过往权势的余韵,巨大的铜制火龙日夜不息地燃烧着,但烘出的暖意似乎只浮在表面,难以真正沁入那些厚重的梁柱与冰凉的石板。?
你独自站在衙署堂前高高的石阶上,身上依旧是那件浆洗得发白、不见丝毫纹饰的素麻衣,只是外罩了一件御寒的旧斗篷。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下方街巷中缓缓移动的队伍——一队队白衣士卒,神情冷硬,手持刀枪,押解着长长的队列。队列中的,是垂头丧气、步履蹒跚的蒙古战俘。他们被粗糙的麻绳和沉重的铁链,以十人为一组,死死拴连在一起,如同一串串失去灵魂的、会移动的货物。他们身上肮脏破损的皮袍沾满干涸的泥污与暗褐色的血渍,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陌生而敌意的土地,与街边渐渐复苏、开始有了零星行人与叫卖声的市井景象格格不入。
沿途,无人对他们投以同情或怜悯的目光,只有匆匆一瞥的麻木,或是某些年长者眼中,那倏忽闪过、夹杂着切骨恨意与复仇快慰的冰冷光芒。?“大都督,这是今日押往城西黄河故道堤防工地的第三批,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。”陈友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侧半步之后,垂手躬身,声音平稳地禀报,“一切按您的吩咐办理。十人一链,铁锁连坐,一人逃亡,全队皆斩的规矩,启程前已由专人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