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案之上,一幅笔触略显粗陋、却标注了关键地形与推测敌情的开封周边草图,已被亲卫仔细铺开。?强攻南门,是正兵,是阳谋,也是注定要用血肉与钢铁去硬撼、去填平的血腥之路。凭借兵力与器械的绝对优势,不惜代价地猛攻,用人命和攻城锤去堆,堆到某一段城墙轰然倒塌,或者守军的意志在持续的血肉磨盘中彻底崩溃。但这“代价”,会是怎样的数字?数千?上万?甚至更多?这些经过汝宁血火淬炼、对你个人忠诚近乎信仰的骨干精锐,他们的鲜血,是否会成为浇灌胜利之花的必要祭品??必须在舆论的天平尚未因“久攻不下”而发生微妙倾斜之前,在南方那只虎找到足够“正当”的借口有所动作之前,拿下开封,用这座千年古都的陷落,铸就一场足以压垮一切质疑、粉碎所有侥幸的、辉煌到令人窒息的胜利!
?劝降?分化?那六万军心涣散、各怀心思的汉兵,无疑是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城防体系中,最可能也最应该被利用的裂缝。但如何将裂缝撕开,扩大到足以让整面墙壁崩塌??你提起那支笔锋硬挺的狼毫,笔尖在浓稠如漆的松烟墨汁中饱蘸,悬在粗糙的草图纸上方,微微颤动。写下第一行字时,你仿佛能清晰地听到,笔尖划破纸张纤维时那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。?而在这沙沙声之下,更深沉、更磅礴的,是帐外那无边无际、如同白色海洋般的军营里,十九万颗心脏同步搏动、十九万具胸膛共同呼吸,所汇聚成的、低沉雄浑、永不停歇的生命潮汐。?这潮汐,正带着天的意志,地的威能,与人的决绝,一浪高过一浪,无情地拍打着汴梁古城那古老而沉默的——千年墙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