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无法公开否认“察罕帖木儿已败”和“自己一兵未发”这两个铁一般的事实,也难以找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、能经得起天下人审视的公开理由,来解释为何“江淮富庶”却“粮秣不齐”。
他只能继续保持那副“忠顺”的姿态,用“正在加紧整备,不日即将北上”之类的官方辞令来勉强抵挡舆论的浪潮。?然而,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池州徐达大营、太平常遇春所部,战备的气氛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等级,营中打造器械、操练士卒的动静日夜不息,巡逻的斥候游骑数量明显增加,活动范围也更趋谨慎。这些变化,瞒不过有心人(尤其是你派出的精锐)的眼睛。
(至正二十年,冬,汝宁帅帐)
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将铜盆都映成了暗红色,热浪扑面,却怎么也暖不透你眼底那片深潭般的、浸着寒意的嘲讽。那嘲讽并非浮于表面的愤怒,而是更深处,一种洞悉了对手全部心思乃至看穿了其思维局限后,混合着轻蔑与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帅案上,摊开着朱元璋那封刚刚送达、墨迹犹新的回书。纸张是上好的江淮熟宣,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,工整严谨,遣词造句极尽斟酌,透着一股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味道。通篇读下来,无非是“吴国公钧鉴:拜读钧谕,感怀忠义。然江淮新定,百废待兴,粮秣转运维艰,士卒久战待整,沿江防务尤需巩固,实非不欲北上,乃力有未逮也。望公体谅时艰,暂缓催逼,待根基稍固,必当提兵北上,与公会猎中原,共诛胡虏……”云云。冠冕堂皇,推诿拖延,将你的“雪夜讨贼书”与接连九道严旨,轻飘飘地化于无形。最关键的是,从头到尾,一字不提何时出兵,一字不接你“不忠之鼠、坐观国难”的指责,姿态摆得谦卑,骨头却硬得很。
几乎与回书同时送达的,还有前沿斥候拼死传回的最新线报:池州、太平,这两处面对你兵锋的最前线,非但没有丝毫调兵北上的迹象,反而在原有防线上加筑营垒,深挖壕堑,增派哨卡,日夜赶制守城器械。一副如临大敌、全力死守、防备你南下的架势,摆得明明白白。
张定边与陈友仁侍立帐下,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帐内的空气因这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