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宫廷发出的震怒吼声与天文数字的悬赏,听起来依旧骇人,却难以掩盖其声音深处的色厉内荏与指挥体系的混乱。探马与细作传回的情报拼凑出一幅画面:超过二十五万的元军部队,如同受伤的兽群,散落在从河南到河北、山东的广袤地域,各自为政,派系倾轧,号令难以统一,补给时断时续。他们从昔日令人闻风丧胆、横扫欧亚的猛虎,沦为了眼下互相猜忌、争夺有资源资,至至随时可能为了自保而反噬同伴的鬣狗。?
“收复中原,光复幽燕,直捣黄龙”——这面自红巾军起义之初便高高擎起的旗帜,从未像此刻这般,不仅仅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口号,而是一个具有高度可行性与诱惑力的、近在咫尺的战略目标。“啪。”?炉膛里的木炭,又毫无征兆地爆开一朵稍大些的灯花,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行辕内显得格外清晰。?你抬起头,目光从面前那幅承载着天下山川、势力分野与无尽野心的舆图上移开,缓缓地、平静地扫过长案两侧每一张或熟悉或新鲜、却同样写满期待与凝重的面孔。
张定边虎目灼灼,战意如同未熄的炭火,在眼底隐隐燃烧;陈友仁眉头微蹙,面露沉思,显然在权衡着各种内政与外交的利弊;那几名新晋将领,则竭力挺直腰背,屏住呼吸,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你身上,等待着,也渴望着一锤定音的号令。?天下的格局,敌我的态势,内部的强弱,机遇与风险……此刻在你心中,清晰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。?元廷已衰,气息奄奄,然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临死反扑,尤为可怖。??行辕内,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微响,与无数道目光交织成的、无声的惊雷。
(至正二十年,冬,汝宁,旧元河南行省衙署)?炉火被换上了火力更旺、烟气更少的银炭,跳跃的焰光勉强驱散着这座前元廷地方最高官署建筑自带的、仿佛渗入梁柱砖石的阴冷与陈腐气息。屋宇的格局未变,雕花的窗棂、厚重的公案、蒙尘的匾额,处处残留着旧主人的威严印记,然而此刻端坐于其间、往来穿梭的,已是全然不同的面孔与气息。
?你站在原本属于察罕帖木儿处理军机要务的堂前台阶之上,看着几名手脚麻利的亲卫,将一块临时赶工制成、金漆尚新、在冬日黯淡光线下略显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