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(至正二十年,冬,汝宁,行辕)?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,橙红的火光在幽暗的室内跃动,却似乎驱不散从窗棂缝隙、从厚重门帘边缘不断渗入的、属于中原严冬的、干燥而锋利的寒意。你面前那张新换的长案上,铺展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毕、墨迹犹自散发着松烟清香的巨大舆图。朱砂研磨的、饱满而刺目的红色“陈”字印记,已不再是孤悬于江州一隅的飘摇符号,而是如磐石般,牢牢镇在湖广、江西的腹地之上,更有一枚尤其浓重、新鲜的印记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、不容置疑地嵌进了河南南部的版图血肉之中——汝宁,信阳。浓淡不一的墨线,勾勒出山川、河流、关隘与城池的轮廓,也圈定着你实际控制或影响力所及的疆域。
    这疆域,比你数月前在那间江州冰冷石室中醒来时,脑海中那幅源于历史记载与剧本台词的、虚幻而危机四伏的版图想象,要厚重得多,实在得多,也炽热得多。?
    行辕内很安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,听到木炭在炉中偶尔爆开的细微毕剥声。张定边、陈友仁,以及几名在汝宁之战中崭露头角、被你破格提拔的新锐将领,分坐于长案两侧的下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胜利之后特有的、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奇异松弛感,但在这松弛的表层之下,是一种更加深沉、被某种无形却巨大的重量压迫着的静默。在座的每一个人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老将,到心思缜密的幕僚,再到渴望建功的新贵,都无比清醒地意识到:攻克汝宁,斩将夺旗,绝非这场漫长征途的终点,甚至不是一个值得长久庆祝的逗号。它像一道骤然被强力推开的、沉重的门扉,门后显露出的,是更加广阔、复杂、危机四伏的天地,是真正关乎生死存亡、天下归属的——抉择起点。
    汝宁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,血腥气在寒风中凝成铁锈般的味道,盘桓不去。行辕内,临时充作寝居的静室,比开封时更加简陋,但炭火总算是烧得旺了些,驱散着墙壁砖缝里渗出的、属于这座新克之城的阴冷湿气。药味,浓重到刺鼻的药味,混杂着劣质炭火的气息,成为这方空间里唯一鲜明的标识。
    你斜倚在铺了厚毡的窄榻上,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裘氅,脸色在炭火的映照下,非但没有红润,反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颧骨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。厚重的绷带从肩头缠绕下来,但最触目惊心的,是那袭宽松裘氅下,整个人的轮廓——比起月余前单薄、消瘦了一圈。仿佛支撑这具躯壳的不是血肉,而是某种更加冷硬、却也更加脆弱的意志。
    张定边端着一只粗陶大碗,里面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