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疆域,比你数月前在那间江州冰冷石室中醒来时,脑海中那幅源于历史记载与剧本台词的、虚幻而危机四伏的版图想象,要厚重得多,实在得多,也炽热得多。?
行辕内很安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,听到木炭在炉中偶尔爆开的细微毕剥声。张定边、陈友仁,以及几名在汝宁之战中崭露头角、被你破格提拔的新锐将领,分坐于长案两侧的下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胜利之后特有的、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奇异松弛感,但在这松弛的表层之下,是一种更加深沉、被某种无形却巨大的重量压迫着的静默。在座的每一个人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老将,到心思缜密的幕僚,再到渴望建功的新贵,都无比清醒地意识到:攻克汝宁,斩将夺旗,绝非这场漫长征途的终点,甚至不是一个值得长久庆祝的逗号。它像一道骤然被强力推开的、沉重的门扉,门后显露出的,是更加广阔、复杂、危机四伏的天地,是真正关乎生死存亡、天下归属的——抉择起点。
汝宁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,血腥气在寒风中凝成铁锈般的味道,盘桓不去。行辕内,临时充作寝居的静室,比开封时更加简陋,但炭火总算是烧得旺了些,驱散着墙壁砖缝里渗出的、属于这座新克之城的阴冷湿气。药味,浓重到刺鼻的药味,混杂着劣质炭火的气息,成为这方空间里唯一鲜明的标识。
你斜倚在铺了厚毡的窄榻上,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裘氅,脸色在炭火的映照下,非但没有红润,反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颧骨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。厚重的绷带从肩头缠绕下来,但最触目惊心的,是那袭宽松裘氅下,整个人的轮廓——比起月余前单薄、消瘦了一圈。仿佛支撑这具躯壳的不是血肉,而是某种更加冷硬、却也更加脆弱的意志。
张定边端着一只粗陶大碗,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