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,从你凹陷的眼窝,移到突出的颧骨,再落到裘氅下明显空荡了许多的肩膀线条。最后,定格在你即使裹着厚裘、依旧能看出轮廓嶙峋的左肩和手臂——那是箭伤的位置。
“大都督,” 张定边的声音很沉,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,打破了室内只有炭火爆裂声的寂静,“这箭伤……究竟怎样了?”
你正用未受伤的右手,拿着一份刚从洛阳方向送来的加急军报,就着榻边小几上摇曳的烛火细看。闻言,眼皮也没抬,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、近乎敷衍的回应:“嗯。好多了。”
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痛楚,也听不出多少“好转”的生气。
张定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他盯着你看了几息,终究没再多问,只是将手中那碗温热的粥往前又递了递,几乎要碰到你的手臂:“先把这粥喝了。大夫说了,药要喝,饭更要吃。不吃饭,伤好得慢。”
“……放着吧。” 你的目光仍旧黏在军报上,眉头因看到某个情报而微微蹙起,心思显然完全不在面前的粥碗上。
张定边没动,碗依旧固执地举在那里。
你似乎终于被这无声的坚持打扰,略有些不耐,又或者只是不想在这等小事上耗费口舌。终于,空着的右手抬起,却不是去接碗,而是就着张定边的手,用拇指和食指极其随意地捏起碗边,另一只手依旧拿着军报。然后,你低下头,视线未曾离开纸面,就这么就着碗沿,极其机械地、几乎是囫囵地,向嘴里扒拉了两口粥。
吞咽的动作有些匆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,仿佛那温热的粥饭是什么需要费力下咽的苦药。随即,你的注意力又迅速被军报上的下一行字吸引,咀嚼的动作停顿,只是无意识地、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,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关乎汝宁现状以及城内粮草存量的冰冷字句。
过了好一会儿,似乎才想起嘴里还有东西,你喉结动了动,将那一口几乎没怎么咀嚼的粥硬咽下去。然后,又是两口匆忙的、心不在焉的吞咽。一碗粥,去了不到小半,你的右手便已垂下,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回军报,眉头锁得更紧,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的决策。
那碗还剩下大半、依旧温热的粥,被你随手搁在了小几边缘,险些碰倒烛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