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递过来的,是明玉珍的“善意”。这善意包裹在华丽的锦缎与恭谨的辞令之中,来得异常迅捷。几乎就在确认察罕帖木儿授首、汝宁城头彻底易帜的消息传开不久,川鄂边界便驰来了打着巴蜀旗号的快马使者。贺表写得锦绣琳琅,满篇皆是“同气连枝,共扶汉”““王师北伐,功盖寰”““欣闻大捷,与有荣焉”之类的堂皇字眼。实质性的表示,紧随贺表之后:川鄂边界上,那数万已与你的西线守军对峙了近半年的明玉珍所部,开始悄然后撤,营垒被有计划地拆除,前沿哨卡逐一撤销。那道自江州事变后,便一直隐隐悬在你后颈之上的、来自西侧的冰冷刀锋,就在这一纸贺表与兵马退却的烟尘中,无声无息地,向外挪开了数尺。?
你心中雪亮,明玉珍绝非被你那套“白衣赎罪”的悲情叙事或“驱逐胡虏”的大义名分所感动。他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、最终割据一方的精明军阀。他只是在用最快速度,看懂了汝宁城下那本用鲜血与头颅写就的最新账本。察罕帖木儿这颗曾经威震北地的蒙古名将头颅,以及汝宁这座中原雄关的轰然陷落,其说服力,胜过世间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与檄文。投资一个势头正猛、军威赫赫,且至少在明面上高举着“抗元复汉”这面无可指摘大旗的潜在北方霸主,远比继续纠结于早已死去的徐寿辉那点“弑君”旧账,要现实得多,也划算得多。他此刻口中的“共扶汉室”,更像是一笔在安全距离之外、观望风向的谨慎押注,一种不必承担风险、却能先行示好的政附合和。?
但这,对你而言,已然足够。使者恭敬地呈上那份象征性的礼单,你面色温和地接过,同样回以一番“天下汉人,同此血脉,正勠力心心,共驱胡虏”的场面话,下令厚赏来使,并吩咐陈友仁精心备下一份价值相当的、不卑不亢的回礼。这份刚刚建立、薄如蝉翼的“友好”关系,被小心翼翼地维系起来。你清楚,这份“友好”能持续多久,不在于言辞与礼物,而在于你下一步的兵锋指向何处,以及那下一拳,是否能如同汝宁这一击般,干脆、狠辣,且继续成功。
?与西边刻意营造的热络截然相反,南边,是一片深沉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。没有只言片语的贺表穿越长江抵达汝宁,也没有任何使节打着“吴国公”的旗号前来。唯有你派出的精锐探马,每日带回几乎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