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毕剥轻响。
斥候低着头,将最后一句判断,也是此行探查最核心的结论,缓缓吐出,字字如铁钉锤入寂静:“陈友谅……是真在北伐。其兵锋所指,自始至终,只向胡元。”
“只向胡元。”
最后四字,在空旷的大殿内微微回荡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明玉珍心头,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。胸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对枭雄赌命的凛然,有对敌手蜕变的警惕,更有一种身处历史洪流岔路口、被迫审视自身道路的沉重。
他沉默着,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的汝宁,仿佛要透过那小小的墨点,看清千里之外那白衣浴血的身影,看清那盘以中原为赌注的惊天棋局。秋风从殿外缝隙钻入,拂动灯焰,将他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摇晃不定。
良久,明玉珍缓缓开口,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内心的权衡而显得异常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传令瞿塘、剑阁诸关。”
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,很重:
“按兵不动,严守关隘。没有我的手令,纵是一兵一卒,亦不得擅越蜀境。”
“再派一队最精干的夜不收,给我钉死在汝宁外围。我要知道他每一日的伤亡,元军每一次的调动,甚至……他伤口的愈合情况。”
他转过身,黝黑刚毅的脸上,神色在跳跃的灯火下半明半暗:
“他若胜了元军,我们便暗中筹措粮草,疏通巫山水道。”
“他若败了……” 明玉珍眼中寒光一闪而逝,“巴蜀诸军,即刻进入临战,秣马厉兵,准备迎接元军反扑,或是……其他不速之客。”
“他不犯我巴山蜀水,我明玉珍,便不先举这柄刀。”
“这天下……” 他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,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纠结、忌惮、野望与无奈都随之吐出,“且让他陈友谅,先与胡元,分个生死,定个输赢吧。”
斥候深深俯首:“是!” 旋即起身,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入殿外的黑暗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南边,池州至应天一线,朱元璋的应对,则堪称这个时代战略定力的典范。徐达、常遇春麾下大军的营垒更加森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