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静静看着,鲛人虚弱睁开一点点眼睛,他眸子是湛蓝色,就跟晴天时大海一样,美得不可方物。
可此时此刻这双漂亮的眼里盛满了绝望,他在等待死亡降临。
虽说如今人和妖表面风平浪静,但两族之间,从来没有和平过。
暗地里妖仍在吃人,人依旧在杀妖,世世代代的血债叠在一起,早就分不清谁欠谁更多。
灵溪叹了口气,收回思绪。
她不是来救他的,而是来取鲛人珠的。
前些日子救了屠宰场掌柜的小儿子,他许诺给自己两颗鲛人珠。
传闻鲛人珠是稀罕物,价值千金,普通一颗就够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,说实话她很心动。
但获取鲛人珠的方式,却不怎么人道,他们活生生刮下鲛人皮肉,让他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落泪,他们说这时候的鲛珠能卖出最好的价钱。
眼看屠户要磨刀霍霍,头脑一热便出声制止,身后的丈夫像是看出她的心思,对着闻声赶来的屠户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,我们买。”
周子安掏空了兜里的银子,又搭上腰间传家的玉佩,才换下这条半死不活的鲛人。
临走前屠户拦住她,“小郑仙师,我多嘴一句,你救回去直接放归海里也就罢了,要是带回家养伤千万不要治嗓子,鲛人歌声能蛊惑人心,不知道多少渔民栽在这上头,你可千万别心软。”
灵溪笑了笑,收下了这善意,回家的路上,她在前面背人,周子安在旁边扶着,一边走一边嘟囔,“这也太沉了,你说他下半身是鱼尾巴,咱们找个水缸养着行不行?”
灵溪白了他一眼:“你养鱼呢?”
“这可不就是养鱼嘛,难不成是养人?”周子安顿了顿,认真想了想,“也不是不行,我小时候我娘养我就挺费劲的,多一张嘴吃饭而已,饿不死。”
灵溪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澜笙趴在灵溪背上,意识模糊间听见了这些话,一句一句,落进耳朵里,暖得如同海面上碎了太阳的光。
夫妻俩将小院腾出来屋子给他住,日日换药,夜夜守着,周子安教书回来,总要拐到药铺,把攒了许久的铜板换成最好的金疮药。
他不会照顾人,笨手笨脚的,熬个粥能把锅底烧穿,灵溪骂骂咧咧接过他手里的活,还不忘往粥里还放点切成小块的鱼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