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三十年前，他刚创办化工厂的时候。
那时候，他三十岁，年轻气盛，一心想要做一番事业。他从一个小作坊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干，一步一步地走，用了三十年，把化工厂做到了十几个亿的规模。
但现在，化工厂遇到了困境——环保压力大、债务负担重、市场竞争激烈。他老了，累了，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再带着化工厂走下去了。
他知道，徐志远说得对。他的管理能力跟不上时代了。化工厂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管，需要更规范的制度来约束，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来支撑。
他不想交权，但他不得不交权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给王海东打电话。
“王市长，我决定了。接受徐董事长的方案。”
王海东松了一口气：“陈老板，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。”
“王市长，我不是为了自己。我是为了化工厂的一千多个工人。我不能让他们失业。”
“陈老板，你放心。华东化工集团接手后，工人的待遇只会提高，不会降低。”
“王市长，谢谢您。”
年底了，肖北坐在办公室里，翻看着三个市报上来的年度总结。
沧澜的总结写得很实在——沧澜新城业主自救进展顺利，主体工程已经完工，预计明年六月交房。泗县石材加工项目与华东石材合作成功，设备安装调试完成，正式投产。华威电子绩效奖金制度改革成功，工人罢工问题得到解决。
河阳的总结写得很艰难——化工厂引进华东化工集团战略投资，停产整治完成，恢复生产。城投债按期兑付，隐性债务化解初见成效。化工园区基础设施改造完成，承载能力提升。
淮北的总结写得很朴实——养老社区一期主体工程完工，预计明年下半年开始运营。清河乡食用菌基地年产蘑菇一百万斤，带动五十户贫困户增收。
肖北看完，把总结放到一边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三年了。
三年前，他刚接手老工业城市转型工作的时候，方明远跟他说，这是一块硬骨头。
三年过去了，硬骨头啃了不少，但新的硬骨头又冒出来了。
沧澜的房地产市场、河阳的环保问题、淮北的基础设施，每一个问题，都是一块硬骨头。
他不知道还要啃多久。
但他知道，不能停。
一停，前功尽弃。
他睁开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