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翟医生?是翟医生吗?我家的狗不行了,它一直在吐,吐了好多血,我附近的宠物医院都关门了,我找不到别的地方了,你能不能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翟尤问了地址,挂了电话,开始穿衣服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深夜接到这样的电话了。他习惯了,不是习惯了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,不是习惯了那些在电话那头哭着说“求求你”的声音,而是习惯了在那一刻,不去想别的,只去想——我要去,我要救,我能救。他穿好衣服,洗了手,把手术器械准备好,把急救药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安安从床上跳下来,蹲在诊所门口,尾巴卷在脚边,红色的眼睛看着玻璃门外的黑暗。小黑蹲在诊台上,绿色的眼睛也看着玻璃门外的黑暗。小雪从笼子里站起来,走到笼门边上,把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,异色的眼睛看着翟尤,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“喵”。那个“喵”的意思是——“有人要来。有人需要你。你去吧。我们在这里,帮你看着诊所。有人来,我们叫你。”
翟尤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,路灯的光昏黄而暗淡,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圆形的光斑。他走在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老街上,脚步很快,很稳,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,发出有节奏的、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告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——我来了,我在路上,你再撑一下。
他到了那个小区,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看到了那个年轻男人。他蹲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只金毛,金毛的嘴角全是血,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那种血,而是从胃里吐出来的那种血,暗红色的,带着腥臭味。男人的衣服上、手上、脸上全是血,他蹲在那里,抱着金毛,身体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。他看到翟尤,站起来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但他没有哭出声,因为他怕吓到金毛。他把金毛递给翟尤,手在抖,金毛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像一个随时会掉落的瓷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