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,在心里回答了一个词。不是“累”,不是“如释重负”,不是“终于做完了”。那个词是——“干。”干爽的“干”。屋顶干了,猫就干了。猫干了,就不会冷了。不冷了,就不会害怕了。不害怕了,就能安心了。安心了,就能继续活了。活到它们也老了,活够了,可以走了。走了,去那个很远的地方,在阳光很好的、风很好的、蝴蝶很好的田野上,等金奶奶,等他,等所有在暴雨中不会转身、不会放弃、不会说“我做不到”的人。它们会在那里,在阳光下,在风里,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地方,等他们。他们来了,它们就朝他们跑过来,用脑袋蹭他们的手心,叫他们妈妈,叫他们爸爸。他们会哭,会笑,会抱着它们,说——“你们等到了。我们也来了。我们都在了。都在,就没有分开。没有分开,就不用说再见。不用说了,就不会难过。不难过了,就能安心了。安心了,就能继续了。继续在一起,在那片阳光很好的、风很好的、蝴蝶很好的田野上,永远,永远,永远,在一起。”
翟尤闭上眼睛,在那个“干”字里,沉入了睡眠。梦到了很多东西,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一个画面——金奶奶站在院子里,雨停了,天晴了,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她的白头发上,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。她仰着头,看着屋顶,看着那些被他修好的裂缝,看着那些新换上去的旧瓦片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不是“我没事”的笑,而是“我真的很好”的笑。她很好,因为在暴雨中,有人来了,爬上屋顶,修好了那些裂缝,不让水淋到她的猫身上。她很好,因为那个人是翟尤,是她选的人,是那些猫的爸爸,是她在暴风雪中第一次看到他、就知道他可以接替她的人。她选对了,所以她很好。她很好,所以那些猫也很好。它们在她的身边,在雨停了、天晴了、阳光出来的院子里,在干爽的笼子里,在呼噜声里,很好。它们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