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走到门口,回过头,看了苏糖一眼。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交代,不是告别,而是另一种,是那种你明知道对方会担心、但你还是要去做你该做的事、你希望她能理解、你知道她能理解的那种信任。苏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因为她知道,不需要说。他要去,她拦不住。她也不想拦,因为那是他该做的事。就像她该留在诊所,替他看着。
翟尤推开门,走进了阴天里。风已经起来了,不是那种温柔的、吹面不寒的风,而是那种潮湿的、沉闷的、像是憋了很久、随时会爆发成狂风的风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一群在惊慌失措地拍打翅膀的鸟。他走在街上,脚步很快,因为时间不多了。暴雨随时会来,他要在它来之前,赶到基地,爬上屋顶,把那些裂缝堵住。
他到基地的时候,金奶奶正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,看着屋顶。她的背很驼,仰头的时候,整个身体都在往后仰,像一个随时会倒下去的旧书架。她看到翟尤,没有说“你来了”,没有说“这么大的雨你不该来”,没有说“我一个人能行”。她只是把梯子递给他,说了一句——“屋顶上有好几处地方,上次你用塑料布堵的,我担心撑不住。你再看看吧。”
翟尤接过梯子,架在屋檐上,爬了上去。屋顶是那种老式的瓦片屋顶,瓦片已经风化了很多,有的裂了,有的碎了,有的移位了。上次他用塑料布和胶带堵住的那几个漏点,塑料布还在,但边角已经翘起来了,胶带也松了,风一吹就哗哗地响,像一面面快要被撕碎的旗帜。他蹲在屋顶上,把那些翘起来的边角重新按下去,用新的胶带封好,再用铁丝加固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手很稳,心很定,不是因为他有把握,而是因为他没有时间慌。暴雨快来了,他要在它来之前,把这些临时补丁变成永久补丁。不是真的永久,但至少能撑过这场暴雨。
他检查了每一处漏点,补了五处,加固了三处。他刚补完最后一处,雨就来了。不是慢慢变大的那种来,而是那种突然的、像一盆水从天上倒下来的那种来。雨水打在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。雨滴溅在他的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,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湿透了。他蹲在屋顶上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,流进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他眯着眼睛,看不清东西了,但他没有下去,因为他知道,他还没检查完。屋顶很大,漏点可能不止那些。他要用眼睛看,用手摸,用耳朵听,找到那些还没被发现但随时会漏的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