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谢我。你以后小心点就行了。喷杀虫剂的时候,把猫关在另一个房间。等味道散了,再放它出来。它不会说话,不会告诉你它难受,不会喊救命。你要替它看着,替它小心,替它在每一个可能伤害到它的时候,挡在它前面。你是它的主人,你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。你要对得起它的信任。”
年轻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无声的、克制的、怕被人看到的哭,而是那种痛快的、不管不顾的、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、终于看到了光、光太亮了、刺得眼睛疼、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。她哭了,站在翟尤面前,在凌晨的、天快亮了的、消毒水味道还没散去的诊所里,在安安、小黑、小雪的注视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她不是孩子了,她长大了,大到可以养猫,大到可以在猫中毒的时候连夜开车带它来找医生,大到可以在诊所里守一整夜不睡。但她还是会哭,因为她是人,人有感情,人会在被原谅的时候哭,会在被理解的时候哭,会在有人对她说“你要对得起它的信任”的时候哭。
她哭够了,擦了眼泪,抱着猫走了。猫在她的怀里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,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“喵”。那个“喵”的意思是——“我们回家。你小心开车。我睡一会儿。到家了叫我。”年轻女人笑了,不是那种“我没事”的笑,而是那种“我真的很好”的笑。她抱着猫,走出了诊所。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照在她的身上,照在猫的毛上,照在门口那块写着“安翟糖”的招牌上。深蓝色的底,金色的字,在晨光中闪着光。
翟尤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阳光很好,风很好,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大了,绿得发亮,在风中沙沙地响,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孩子。他转过身,走回诊所。安安蹲在诊台上,红色的眼睛看着他,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、像是看穿了一切但什么都不说的沉稳。小黑蹲在安安旁边,绿色的眼睛也看着他,尾巴在桌面上扫来扫去。小雪从笼子里站起来,走到笼门边上,把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,异色的眼睛看着他,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“喵”。
那个“喵”的意思是——“你一夜没睡。你累了吧。你去睡吧。我们在这里,帮你看着。有人来,我们叫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