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蹲在诊台前面,看着那只猫。他不能做更多了,药已经打了,剩下的就是等。等药起作用,等猫的身体把毒排出去,等它的瞳孔从缩小变回正常,等它的流涎停止,等它的呕吐停止,等它的呼吸变深变稳。等是最难的事,因为它不靠能力,不靠努力,不靠任何你能控制的东西。它只靠时间。时间到了,结果就出来了。时间没到,你做什么都没用。
年轻女人蹲在诊台另一边,看着猫,眼泪不停地流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流,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去,滴在诊台上,滴在猫的毛上。她伸出手,想摸猫的头,但又缩了回去,因为她怕自己的触摸会让猫更难受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她只能蹲在那里,看着,等着,哭着。
翟尤看着那个女人,想起了很多个在深夜打来电话的人。他们都是一样的,在宠物生病的时候,在附近的医院关门的时候,在网上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的时候,打来电话,说“求求你救救我的狗”“求求你救救我的猫”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……”。他们不是不负责,不是不小心,不是故意让宠物接触到危险的东西。他们是人,人会犯错,会疏忽,会在喷杀虫剂的时候忘了把猫关在另一个房间,会在开窗的时候忘了关纱窗,会在遛狗的时候松开绳子让它跑远。他们错了,他们知道错了,他们后悔了,他们哭了。但他们不能替宠物疼,不能替宠物死,他们只能蹲在那里,看着,等着,哭着,希望有一个人能帮他们,能帮他们的宠物,能把这个错误造成的后果降到最低。那个人是翟尤。他是他们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的光。光不亮,很远,但它在,它在告诉他们——这边走,你的宠物还有救,你还有机会,你还能在它好了之后,抱着它,哭着说“对不起,我再也不会了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翟尤看了看表,从打针到现在,过了十五分钟。猫的瞳孔还没有变化,还是缩得很小,像两颗黑色的针尖。它的流涎还在继续,嘴角的分泌物越来越多,翟尤每隔几分钟就要用纱布帮它擦一次,不然会堵住呼吸道。它的呼吸还是很浅很快,肚子起伏的频率很高,像是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
翟尤又看了看表,三十分钟了。猫的瞳孔开始放大了,不是正常的大,是比刚才大了一点。那一点就是希望,就是“药开始起作用了”的证明。它的流涎也少了,嘴角不再有新的分泌物涌出来,那些旧的、已经干了的、结成痂的分泌物还挂在脸上,但没有新的了。它的呼吸也变慢了一点,变深了一点,像一个人在跑了很久之后,终于放慢了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