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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安姐手写的,用马克笔在一张白色的不干胶标签上写的。字迹很潦草,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,像是怕写轻了会看不清。她把药瓶推到苏糖面前,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很轻,很淡,像是随口说出来的,但苏糖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。它是在心里放了很久、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的那种话。
    “欢迎加入。”
    苏糖拿起那个药瓶,看着标签上的两个字。聘书。不是正式的聘书,没有公章,没有钢印,没有任何法律效力。但它比任何正式的聘书都重,因为它是安姐手写的,是在她病后回来的第不知道多少天,在苏糖说出“我决定留下来”之后,从药房里走出来,放在诊台上的。它代表着一个意思——“你不是实习生,你是我们的一员了。你有你的位置,你的诊台,你的药房,你的病人。你在这里,不是暂时的,是长久的。你会在这里,跟我们一起,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
    苏糖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无声的、克制的、怕被人看到的哭,而是那种痛快的、不管不顾的、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、终于看到了光、光太亮了、刺得眼睛疼、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。她哭了,站在诊台前面,手里握着那个贴了“聘书”标签的药瓶,在安姐面前,在翟尤面前,在安安、小黑、小雪的注视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她不是孩子了,她长大了,大到可以决定自己要去哪里、要做什么、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但她还是会哭,因为她是人,人有感情,人会在被接纳的时候哭,会在被认可的时候哭,会在有人说“欢迎加入”的时候哭。
    安姐伸出手,拍了拍苏糖的肩膀。那个动作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,但它沉下去了。沉到了苏糖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、平时不会去触碰的、但知道它在那里的地方。那个地方装着她五岁时离开的妈妈,装着她八岁时去了外地的爸爸,装着她十岁时在金奶奶的基地里睡行军床的夜晚。现在那个地方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只手和一瓶药。那瓶药不是治病的,是治心的。是安姐在告诉她——“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们。你有这个诊所。你有你的位置。”
    苏糖哭够了,擦了眼泪,把药瓶放进口袋里,贴着胸口。药瓶很小,很轻,但放在胸口的时候,她觉得它很重,重到她的心跳都变慢了,变稳了,像是在回应那个药瓶的重量。心跳说——“我知道了。我收到了。我会记住的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,翟尤躺在床上,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,小黑蜷在他脚边,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。三个呼吸声,三种不同的频率,交织在一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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