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和苏糖到基地的时候,发现铁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。金奶奶每天都会在他们到达之前把门打开,站在门口等他们,手里有时候端着一杯茶,有时候端着一盆水,有时候什么都没端,就只是站着。但今天门关着,铁锁从里面插着,敲了很久没人应。翟尤的心开始往下沉,不是那种慢慢的、一点一点的沉,而是那种突然的、像电梯坠落一样的、整个人被失重感包裹的沉。
他翻墙进去了。铁门的顶端有尖刺,他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,滴在那些干裂的、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。他没有感觉到疼,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手上,在那个敞开的、里面一片漆黑的屋子门口。
金奶奶躺在屋子中间的地上。她的身体蜷缩着,像一只在寒风中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体积以减少热量散失的动物。她的脸色很差,不是黄,是灰,像水泥一样的灰。她的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很快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那口气,抢到了,喘一下,再抢下一口。
翟尤蹲下来,摸了摸金奶奶的额头。烫,烫得像是刚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铁皮。他翻开金奶奶的眼皮,瞳孔对光反射迟钝,大脑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。他摸了一下金奶奶的脉搏,快,快得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按下了快进键,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,加速到身体承受不了,加速到系统即将崩溃。
他打了急救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的声音很稳,地址说得很清楚,症状描述得很准确,挂电话的动作很干脆。但他的心在抖,抖得像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。金奶奶不能死。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好人,不是因为她做了二十年的救助,不是因为她救了那么多猫,而是因为那些猫还需要她。她不能死,因为她死了,那些猫就没了。不是自然死亡,是被人处理掉。一个没有了负责人的流浪猫基地,里面的动物会被相关部门“妥善安置”。那个“妥善安置”的意思是——送收容所,收容所装不下了,就安乐死。安乐死的不是病重的、老得不能动的、活着比死了痛苦的猫,而是所有猫,不管是病是健康,是老是小,是温顺是凶悍,全部安乐死。因为没有人来认领,没有人来接管,没有人愿意为这两百条命负责。
急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