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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一头正在逼近的、巨大的、不可阻挡的野兽。翟尤站在铁门口,把门锁从里面拔开,把门推开,等着。急救车停在巷口,穿着绿色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,动作很快,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,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他们把金奶奶抬上担架,测了血压和血糖,血压高得离谱,血糖低得离谱,两个数值像两列朝相反方向疾驰的火车,一个往上飙,一个往下坠,随时可能脱轨。
    “家属呢?”一个急救人员问。
    翟尤说了一个字:“我。”
    他不是家属,不是金奶奶的儿子,不是她的任何亲戚。但他是在场的人里跟金奶奶关系最近的人。他认识她,她认识他,她每天给他泡茶,他每天给她的猫打针。这个关系在法律上不算什么,但在生命面前,它就是一切。急救人员没有追问,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——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家属,站在旁边签字的是邻居、是同事、是素不相识的好心人。在急诊室,签字的不是血缘,是到场。
    苏糖留下来看基地。翟尤上了急救车,坐在金奶奶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金奶奶的手很凉,不是正常的凉,是那种血液循环已经不够了、身体的末梢正在被放弃的那种凉。他握着那只手,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,但他的体温也不高,在深秋的、没有阳光的、风开始变冷的阴天里,他的手指也是凉的。凉的和凉的握在一起,不会变暖,但不会更凉。这就够了。至少她不是一个人。至少在她被抬上担架、推进急救车、送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的地方的时候,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。
    急救车在路上飞驰,警笛的声音尖锐而刺耳,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划开这块灰色的布匹。翟尤看着金奶奶的脸,她的眉头皱着,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被警笛盖住了。他俯下身,把耳朵凑到金奶奶嘴边,听到了几个字。断断续续的,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猫……我的猫……帮我……照顾……它们……”
    翟尤握着金奶奶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不是在心里说的,是用嘴说的,用人类的声音,在人类的世界里,说了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。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
    金奶奶的眉头松开了。不是完全松开了,是松了一点。那一“点”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翟尤一直盯着她的脸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他注意到了,因为他一直在看。他在看一个七十多岁的、做了二十年救助的、身体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很糟糕的事情的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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