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毕业也才不到两年,在学校学的东西有一半还给了老师,剩下的一半在诊所这一年多的实践中被反复检验、修正、推翻、重建。他有经验,但那些经验是零散的、不成体系的、靠直觉驱动的。他能做一台漂亮的手术,但他不知道怎么把做手术的逻辑讲清楚。他能通过触诊判断出肩关节半脱位,但他不知道怎么把触诊的手法和判断标准拆解成可以教授的步骤。他会,但他不会教。
安姐看出了他的困境,在第四天下午把他拉到药房,关上门,说了几句话。
“你不是在教她怎么做兽医,你是在带她看你怎么做兽医。这两个不一样。教是用嘴说,带是用手做。你不需要把每一步都讲清楚,你只需要让她在旁边看着,看多了她就会了。我们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翟尤想了想,觉得安姐说得对。不是因为他认同这个观点,而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从那天开始,苏糖的角色变了。她不再是诊所里一个需要被安排任务的人,而是翟尤的影子。他走到哪里,她就跟到哪里。他去诊台看病人,她站在他身后,看他问诊、触诊、开检查单、读报告、下诊断、开药、交代注意事项。他去手术室做手术,她换好手术服,站在器械台旁边,看他切开、分离、结扎、缝合,每一个动作都不放过。他去住院笼前面给猫换药,她蹲在他旁边,看他怎么跟猫说话、怎么在不惊扰猫的情况下完成操作、怎么在猫不配合的时候调整手法和节奏。
苏糖不提问。这一点让翟尤很意外。他以为一个实习生会有一大堆问题,会在他操作的每一个步骤停下来问“为什么”,会拿着笔记本追着他问“这个药为什么用这个剂量”“这个切口为什么选这个位置”“这个缝合为什么用这个线”。但苏糖不问。她只是看,用那双圆圆的、认真的、像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,看着他做的每一件事,记住每一个细节,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消化、整理、归类。
翟尤有时候会主动问她:“看懂了吗?”苏糖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字——“嗯。”不是敷衍的嗯,是那种“我看懂了但我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先不发表意见”的嗯。翟尤没有追问,因为他发现,苏糖说“嗯”的时候,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那种光不是“我懂了”的光,而是“我正在懂”的光。懂是一个过程,不是一瞬间的事情。它在你看的时候发生,在你消化的时候继续,在你练习的时候完成。苏糖正处在这个过程中,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