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时候,诊所来了一个让苏糖第一次主动开口的病例。
一只六岁的橘猫,公的,体重将近二十斤,圆得像一个毛茸茸的南瓜。它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,看起来像是从修车厂直接过来的。橘猫趴在航空箱里,喘着粗气,嘴巴半张着,舌头伸出来一截,呼吸很急很快,像一个跑了很久但没有停下来休息的人。
“医生,我家大黄最近不爱动,走两步就喘,肚子比以前大了好多,您给看看。”大叔的声音很粗,但他说“大黄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会不自觉地变轻,像是在喊一个很重要的名字。
翟尤把橘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,抱的时候手上一沉,这猫比他预想的还要重。他放在诊台上,摸了摸猫的肚子,手感不对。不是胖的那种软绵绵的、有弹性的手感,而是一种更硬的、更实的、像是肚子里塞了什么东西的手感。不是腹水,腹水是软的,按压的时候会有波动感。这个不是,这个是实的,像是一个气球被吹得太大了,里面的气把皮撑得紧紧的,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下的张力很大,但没有液体晃动的感觉。
他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。
橘猫的声音很慢,很沉,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很久,身体很重,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来。
“……肚子……好胀……喘不上气……走不动……好累……”
不是腹水,不是肿瘤,不是任何器质性病变能解释的东西。这只猫的身体没有问题,至少没有大到能解释它目前症状的问题。它的症状是——胖。太胖了。胖到肚子上的脂肪压迫了膈肌,膈肌抬高了,胸腔的空间变小了,肺被挤压了,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比正常猫多几倍的力量。走两步就喘,不是因为心脏不好,不是因为肺有问题,是因为它身上背着将近二十斤的肉,每走一步都是在负重训练。
“大黄的问题不是病,”翟尤对大叔说,“是胖。太胖了。它的肚子大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东西,是因为肚子上的脂肪太厚了。脂肪把它的膈肌往上顶,肺被压住了,所以它喘不上气,走不动路。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是长期吃太多、动太少的结果。”
大叔的表情变了。从“我的猫生病了怎么办”的焦虑,变成了“我的猫被我养胖了”的愧疚。他蹲下来,看着诊台上那只圆圆的、喘着粗气的橘猫,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头。橘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,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“喵”。那个“喵”的意思是—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