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把团子抱起来,贴在脸上,闭着眼睛,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翟尤听不清。他不需要听清,因为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她在说——“我们回家。”团子在说——“好。”
翟尤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穿着干净衣服、梳了头发、化了淡妆的女人,抱着那只白色的、恢复了健康、重新学会了站立的猫,走进了深秋的阳光里。阳光很好,风很好,落叶很好,一切都很好。
他转过身,走进诊所,坐到了诊台后面。他翻开病历本,在今天的记录栏里写了一行字。
“今天团子出院了。它的主人来接它的时候,笑了。团子说,它回去就是为了看她笑。她笑了。任务完成。”
他合上病历本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。那只“猫”还在,形状没变,还是摊开的样子。但翟尤今天看着它的时候,觉得它好像在笑。不是那种有嘴巴有牙齿的笑,而是一种更抽象的、更接近于“这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”的那种笑。
窗外的天还亮着,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、温暖的光斑。安安趴在那块光斑里,肚子翻过来,四脚朝天,呼噜声又大又长。小黑蹲在安安旁边,用爪子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安安的肚子,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。
翟尤看着那两只猫,笑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看手机上的那些消息。
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回复。还有很多声音等着他去听。还有很多不会说话的生命等着他替它们说一句话。
他一条一条地回。从下午回到傍晚,从傍晚回到天黑。外面的路灯亮了,隔壁麻将馆的牌局开始了,初冬的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所有的声音都还在,像一条大河,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,流向很远的地方去。
他还是那座桥。
今天桥上多了一个笑容。一个女人的笑容,她在接她的猫回家的时候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不耀眼,不会被任何摄像机拍到,不会被任何媒体报道,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朋友圈里。但它存在过。在一个深秋的下午,在一个破旧的宠物诊所里,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兽医面前,一个刚刚找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的女人,笑了。
那个笑容,比任何热搜都值得被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