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照环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气度。既不仰慕也不鄙夷,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傲慢无礼,甚至带有善意的态度,悄然冲刷着他心中对宋人充满敌意的刻板印象。
但耶律驰终究是耶律驰,自幼在权力和傲慢中浸淫,桀骜多疑是他的本性。
他并未表露分毫,只是心中暗道,这人有趣。且再观察,是性情如此,还是仅仅善于伪装,为了跟自己做生意故作姿态而已。
“你倒观察得仔细。这次带了什么东西要卖?”
唐照环从袖中取出货单,双手递过去。
“都监请看,这都是我自家织坊出的好货。这一项绣仿鹿胎绫,纹样独特,手感柔软,是洛阳宗室特意订了送给汴京的贡品,市面上见不到的。
其他的纱罗绫绢也是上等货色,比代州商家拿出来的强得多。”
耶律驰接过货单扫了一眼,眉头挑起,又仔细看了一遍,将货单放在案上,玩味道:“朔州榷场一月交易的量,也就你这单子的两倍。你一家就想吃掉二分之一的份额,过几天代州客商来了,生意不用做了。”
唐照环心里咯噔一下,脑子飞快地转了片刻,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,像一只小狐狸被猎人堵住洞口,不慌不忙地甩了甩尾巴。
“我不是要您全收下,我是故意多带了些,好让您挑挑喜欢的。
您随便挑,看中哪些要哪些。现钱没那么多也没关系,您付个五成定金,东西我留下,您慢慢卖,卖掉了再跟我结尾款。
这样您不压本钱,我也不用把货运回去,两全其美。”
她心里算得很清楚,五成定金就够成本了,剩下的能收回来多少都是赚的,总比再让唐知全浩浩荡荡地拉回去,一路上付过路税、付脚钱、付打点费,最后堆在库房里落灰强。
耶律驰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拿起货单又看了一遍,然后起身出了大堂,走到装满货的箱子前,每箱拿一件翻看。看完了布料,又去看了茶叶和药材。
他的动作很快,目光很准,只看几眼便放下,不像在菜市场挑菜,倒像在战场上挑选战利品。
唐照环跟在他身后,心里七上八下的,像有只小猫在挠。
终于耶律驰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案前坐下,拿起笔,在货单上勾勾画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