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手,端起那杯烈酒,仰头喝了下去。
静华看着他顺从的动作,眼底闪过一丝凄楚的满足。她像是一个贪恋着虚幻梦境的旅人,继续温柔地给风见离夹菜、倒酒。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,空气中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和杯盘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风见离没有再开口说话,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她,一杯接着一杯。
度数极高的烧酎后劲极大,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入侵了他的大脑,让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温热和模糊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桌上的三瓶烈酒终于见了底。
当风见离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咽下时,静华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在那一瞬间,仿佛有什么魔法突然失效了。原本那个借着酒劲倾诉、流泪、甚至透着几分疯魔的女人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一点点地萎缩了下去。静华又渐渐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、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心底的服部夫人。
她低着头,看着桌面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,一言不发。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。
良久。
“唰——”
静华轻轻地站起身,和服的下摆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。
风见也下意识起身给静华让位。
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风见离惊愕地发现,她脸上的脆弱、哀求、眼泪,甚至连那抹因为酒精而泛起的酡红,都仿佛被一种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。
“今晚,多谢离君陪我荒唐了。”
她的脸依旧和从前一样温婉的笑着,似乎又不一样了。
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清冷,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贵妇人,那个戴着完美假面的池波家大小姐,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女人根本不是她,仿佛她今晚连一滴酒都没有沾过。
“今夜我的话,离君全当是我酒后胡言乱语即可,不必当真。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静华微微欠身走出了卡座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。随后,她熟练而优雅地将桌上的餐盘和酒杯稍微整理了一下,从随身的日式手包里拿出了几张大额的纸钞,轻轻压在了空酒瓶的下方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过身,准备回到外面那个阴冷、黑暗、且下着冰冷秋雨的世界里去,回到那个名为“服部宅”的华丽囚笼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