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在厂房里走了一圈。厂房很大,空荡荡的,屋顶上的铁皮有几处破了洞,光线从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几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,像一群被遗弃的钢铁怪物。地上有很多脚印,杂乱的,大大小小,分不清是谁的。有些脚印是血脚印,踩在地上,拖出一条一条的红色痕迹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在血迹旁边有一枚鞋印,很清晰,鞋底的花纹是一种很常见的运动鞋牌子。他把这枚鞋印拍了下来,又用石膏做了一个模型,然后走出了厂房。
站在门口,他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,照不了多远。路灯的光落在地上,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照得更暗了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周昊,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伤,不知道苏晚在不在这里。但他知道这个地方离苏晚失踪的区域不远,离周昊住过的小旅馆也不远。它像是一个中心点,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,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穿起来。从苏晚失踪的巷子到周昊的小旅馆,从周昊的小旅馆到这个废弃的厂房,每一个点都在一条线上,每一个点都在告诉他什么。
裴凌回到医院的时候,周昊已经醒了。他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。头上缠着纱布,纱布上渗出一片一片的红色,像是一朵一朵的花。他的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,眼皮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做梦。裴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没有叫他,就那么坐着,等着。他等了大概十几分钟,周昊的眼睛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睁开了。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空洞,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裴凌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像是一个人被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上来之后,还没有完全清醒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