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呢?”裴凌问。
“后来就停不下来了。”陈远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“每隔几天就想出去,不是缺钱了,是那种感觉,那种打开一扇门、走进去、拿走东西的感觉。像是在报复,报复这个世界对我做的一切。你们把我关在门外,我就自己开门进去,拿走你们的东西。”
裴凌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对面那栋黑黢黢的楼,楼顶上有一颗红色的灯在一闪一闪的,大概是某种信号设备。红灯的节奏很慢,亮一下,灭一下,亮一下,灭一下,像是在用一种很古老的方式发送着什么信息。
“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公交站吗?”裴凌问。
陈远沉默了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再画圈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着,像是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,“因为我累了。偷了十一家,卖了那么多东西,换了几万块钱,但我不快乐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那些门,一扇一扇的,开不完。我想停下来,但我不知道怎么停。今天在公交站看到你的时候,我知道,你是在等我的人。”
裴凌转过头,看着陈远。陈远也转过头来看着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路灯的光里撞在了一起。陈远的眼睛里有泪光,不是那种大哭之前的泪光,是那种已经哭过了、眼泪干了、但眼眶还是湿的的泪光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陈远问。
“两天。”裴凌说,“我在你楼下等了两个早上,没等到你。今天你来找我了。”
陈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,是长期跟锁具打交道留下的。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,洗不掉的,那是金属粉末渗进了皮肤里,变成了一种永久的印记。
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陈远的声音又抖了起来,这次抖得更厉害了,“那些东西,我不是全卖了。有几个我留着,没舍得卖。不是因为它们值钱,是因为它们好看。我活了三十四年,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好看的东西。那些金镯子,金戒指,金项链,我放在枕头下面,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摸一摸,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坏了。”
裴凌的眼眶有点发酸,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,刘苏荷,沈渡,李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