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岩把车停在村子东北角的一条巷子里,熄了灯,三个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说话。车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城中村,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从自建房的窗户里透出来,昏黄的,惨白的,像是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然后又归于沉寂。
裴凌看了看手机,晚上九点半。
还早。那个人不会这么早出现。他要等到凌晨一点以后,等到所有人都睡了,等到整个村子都沉入梦乡,他才会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,带着他的塑料瓶,带着他的火柴,走进某条黑暗的巷子。
“我先眯一会儿。”赵岩把座椅放倒,把外套盖在身上,闭上眼睛。他开了一天的车,累得不行,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。刘凯坐在副驾驶上,眼睛半睁半闭,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裴凌睡不着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让夜风灌进来。风很凉,吹在脸上很舒服,但吹不散他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东西。
他盯着车窗外那栋楼。
三号楼,他们负责的目标。一栋五层的自建房,外墙没有贴瓷砖,就是裸露的水泥,灰扑扑的,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轮廓。楼下的铁门关着,但锁已经坏了,用一根铁丝随便拧着,一拽就能开。楼道里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裴凌白天去看过,楼道里堆满了东西——纸壳子、旧家具、塑料瓶、破自行车,什么都有,堆得满满当当,连走路都要侧着身。
这些东西,全都是火的好朋友。
裴凌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模拟那个人的行动路线。从巷口进来,走到铁门前,用什么东西撬开那把破锁,或者根本不用撬,一拽就开了。然后他走进楼道,走到那堆杂物前面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满汽油的塑料瓶,拧开盖子,把汽油倒在纸壳子上、倒在那堆最容易烧起来的东西上。然后他掏出火柴,划一根,扔在汽油上。
火会在一瞬间烧起来。汽油会先着,然后纸壳子,然后旧家具,然后整栋楼的楼道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烟囱,浓烟会顺着楼梯井往上冲,灌进每一层楼的每一个房间。住在楼里的人会被烟熏醒,但楼道已经着火了,他们出不去了。
裴凌不敢再想了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裴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九点半变成十点,从十点变成十点半,从十点半变成十一点。村子里的灯一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