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,热到走在路上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,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,像无数根金色的针,扎在皮肤上,又疼又烫。产业园里的银杏树已经完全绿了,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从柔软变成了厚实,从稀疏变成了茂密。整条路被树荫覆盖,走在下面像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,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,那些光点随着风的吹动而移动,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路面上跳舞。
林北每天下午都去录音棚。不是因为有事做,而是因为他习惯了。习惯了这个地方,习惯了这里的味道,习惯了这里的温度,习惯了这里的一切。录音棚里的空调常年开着,恒温恒湿,和外面是两个世界。外面的世界在变化,从冬到春,从春到夏,从冷到热,从枯到荣;但录音棚里的世界永远不变,永远是二十二度,永远是灰色的吸音棉,永远是那盏暖黄色的灯,永远是那个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空间。
赵岳在忙另一个项目,不常来。沈屿在给一个电影做配乐,也不常来。录音棚里经常只有林北一个人,有时候林小溪会来,和他一起写歌、聊天、吃外卖。林小溪的出现像一阵风,吹进了这个安静的、灰色的、被吸音棉包裹的世界,带来了声音,带来了颜色,带来了活力和笑声。
“师兄,你写的新歌呢?”林小溪推开录音棚的门,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,香味从袋子里飘出来,弥漫在整个房间里。她今天穿着一件黄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,头发扎成了丸子头,看起来像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。
“在电脑里。”林北指了指调音台前的电脑屏幕。
林小溪放下外卖袋,走过去,坐在调音台前,打开了文件。屏幕上是一首新歌的工程文件,名字叫《夏夜》。这首歌林北已经写了两周了,但还没有完成,副歌部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不是旋律的问题,也不是歌词的问题,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感觉上的缺失,像一个拼图缺了最后一块,你知道它应该在哪里,但你就是找不到那块。
林小溪戴上耳机,听了一遍,然后摘下耳机,转过身来看着林北:“很好啊,为什么没写完?”
“副歌不对。”林北说,“感觉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