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在山的春天,该开的花都开了。野花坡上的野菊花铺了一地金黄,天机树发出了新芽,嫩绿色的、嫩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菜地里没有人种菜了,但菜还在——萝卜自己长出来了,白菜自己包心了,西红柿自己红了。没有人浇水,没有人施肥,没有人松土,没有人除虫,但它们长得比有人管的时候还好。因为自在山的土肥,自在山的水甜,自在山的阳光刚刚好。不需要人管,自己就能活。
沈闲躺在竹椅上,看着菜地里那片自生自灭的蔬菜,心里想——自在山不需要人了。人走了,自在山还在。菜没人种,自己长;鸡没人喂,自己找食;猫没人管,自己捉老鼠。自在山有自己的活法。
赤焰的玉简又砸在了沈闲肚子上。她拿起来看——“沈姑娘,仙界也有春天了。紫府的桃花开了,瑶台的杏花开了,昆仑的梨花开了。很好看,但没有自在山的野菊花好看。自在山的野菊花是金色的,一开一大片。仙界的花是各种颜色的,但一朵一朵的,孤零零的。自在山的花是群开的,仙界的花是独开的。群开的热闹,独开的寂寞。”沈闲看完信,把玉简收在怀里。
她站起来走到光门前。光门还是那个光门,淡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光门了,不是不想穿,是不需要穿了。该看的人都看过了,该做的事都做完了。光门那边是故乡,这边也是故乡。两个故乡,一颗心。
她想起母亲。母亲已经不在了,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,没有痛苦,没有遗憾。她知道沈闲在自在山过得很好,她说“自在山好,你就好”。沈闲点头,“我好,您放心”。母亲走了之后,沈闲再也没有回过那边。不是不想回,是回了也没人了。房子空了,街道变了,认识的人都走了。那边已经不是她的故乡了,自在山才是。
沈闲在自在山又住了很多年。不记得多少年了,自在山的日子不记年。她只记得天机树长高了多少,野菊花开了多少次,自在星亮了多少。天机树从比槐树高长到了比山高,从比山高长到了比云高。它的树冠伸入云层,看不到顶。野花坡上的野菊花开了谢、谢了开,一年又一年。自在星越来越亮,从比月亮亮长到了比太阳亮。白天也能看到它,在天空中闪烁着,像一个不睡觉的孩子。
沈闲的身体没有老,但她的心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。她看过太多生离死别——药老走的时候她哭了,陈不争走的时候她哭了,老血走的时候她哭了,古蛮走的时候她哭了,林自在走的时候她哭了,苏浅月走的时候她哭了,云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