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月走后的那年秋天,野花坡上的野菊花开了,金黄色的、漫山遍野的。沈闲站在野花坡上看着这片花海,想起苏浅月以前说过的话——“野菊花不用种,不用浇,不用施肥。自己发芽,自己长大,自己开花。自己谢。自在山的野菊花,是自在山最自在的东西。”沈闲觉得苏浅月说得对。野菊花不需要人照顾,不需要人看,不需要人记得。它们在那里,就在那里。开也好,谢也好,都是它们自己的事。与人无关。
自在山的老人一个一个地走了。药老、陈不争、老血、古蛮、林自在、苏浅月。自在山的老人都走了,只剩沈闲一个。
沈闲躺在竹椅上,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走。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永远不走。但她不急。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,不该走的时候怎么都不会走。
云逸尘还在。他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手背有老人斑,但他还在养鸡,还在写日记。桃花姬也老了。它活了很久,比自在山任何一只鸡都久。羽毛从粉色变成淡粉色,从淡粉色变成灰白色。它不再下蛋了,不再飞了,不再叫了。它每天趴在鸡舍门口晒太阳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云逸尘有时候会摸摸它的头,它睁开眼睛看他一眼,然后闭上。它知道他还在,就够了。
赤焰的粥铺在仙界越开越大,从一家变成两家,从两家变成四家,遍布仙界各地。但他没有变,他还在煮粥,还在写日记,还在想自在山。他的信每个月来一封,准时到。沈闲每个月都收到一个玉简,砸在肚子上,砸醒她。她把玉简收在怀里,左边口袋安神丹,右边口袋苏浅月的信,中间口袋赤焰的信。满满的。
天机树的金色小苗长成了大树,从比人高长到了比竹屋高,从比竹屋高长到了比槐树高。它和绿色的那棵并肩站在一起,一绿一金,一高一矮,像母子。风吹过,两棵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沈闲觉得这是自在山最好听的歌,比云逸尘的跑调民歌好听多了。
云逸尘有一天从鸡舍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走到沈闲面前递给她——一个鸡蛋。粉色的,小小的,圆圆的。“桃花姬今天下的。很久没下蛋了,今天突然下了一个。”沈闲接过鸡蛋,粉色的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“它快走了。”云逸尘点头。“它知道自己快走了。留个念想。”沈闲把鸡蛋攥在手心里,温温的,热的,有桃花姬的温度。“你会想它吗?”云逸尘说会。“很想。但它活了很久,够久了。也该走了。自在山的鸡,一代一代的。小白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