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在山的第二个秋天,比第一个秋天来得更安静。不是风不吹了、叶不落了,而是自在山的人习惯了——习惯了金色光晕挂在天空,习惯了二十多万人在山间生活,习惯了沈闲每天在槐树下躺着吃葡萄。习惯让一切变得安静。再大的事,习惯了就是小事。
沈闲习惯了金丹在丹田里慢慢长大,习惯了自己的修为不用练也会涨。每天早上醒来,她都会内视一下丹田里的金丹,发现它又大了一圈——从一寸二分到一寸五分,从一寸五分到一寸八分,从一寸八分到两寸。两寸的金丹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灵力波纹散开,流遍全身经脉,像心脏的跳动、像呼吸的起伏,让沈闲觉得自己随时充满力量。
但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些力量。不是不会用,是不想用。在她的观念里,力量是用来“有”的,不是用来“用”的。有,就安心了;用,就累了。她不想累,所以不用。
秋天深了的时候,药老生了一场病。不是修仙者的病——修仙者不会生病,他们的身体被灵力滋养,百毒不侵、百病不扰。药老的病,是老。他今年六百三十七岁,虽然修为是化神期,理论上寿命还有几百年,但他的身体在年轻时受过太多损伤——炼丹炸炉炸的。那时候他修为低、经验少,每次炸炉都是拿命在扛,扛了几百年,身体里的暗伤积累到了临界点。在自在山住了大半年,每天看云、喝茶、晒太阳,身体放松了,那些暗伤反而爆发了。不是病情恶化了,而是身体放下了防备,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伤痛终于有机会被看见、被疗愈。
沈闲去看他的时候,药老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但精神还好,看到沈闲来了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安神丹递给她。“新炼的,加了自在山的野菊花,安神效果比以前好。”沈闲接过药包,在床边坐下来。药老的床是竹床,和沈闲的一模一样,也铺了咸鱼垫——是她让林自在送来的。药老躺在上面,看起来很小、很瘦、很老。
“药老,您别炼药了。”沈闲说。
药老摇了摇头。“不炼药,我还能干什么?看云看了大半年,看够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炼丹是我这辈子唯一会做的事。不炼丹,我就不是我。”
沈闲沉默了。她说不出“您要好好休息”这种话,因为她知道,对药老来说,炼丹就是休息。就像对林自在来说,种菜是休息;对老血来说,削土豆皮是休息;对云逸尘来说,喂鸡是休息;对她来说,躺着是休息。每个人都有让自己舒服的事。你不能因为自己累了,就剥夺别人舒服的权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