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到“桃仁一钱半”的时候顿了一下,又念下去。
“小孩儿用桃仁,要小心。”
孙叔沉吟道:“破血的力量虽然比大人轻,但孩子的脏腑嫩,稍有不慎就容易伤到脾胃。吃下去之后要盯着,如果拉肚子或者不想吃饭,马上减量或者停药。”
邱小苗在旁边飞快地记下来。
“还有,”孙叔伸手从那堆药材里拨出几片干枯的黄芩,“黄芩要不要加?核瘟热毒重,黄芩清上焦之火,尤其是肺热。好多病人后期咳血,就是肺热灼伤血络。”
秦凤仪想了想,摇头。
“先不加。黄芩苦寒太重,和桃仁红花配在一起,怕伤了胃气。等热毒退了,如果肺部症状明显,再加不迟。”
孙叔点了点头,把黄芩放回了药材堆里。
秦凤仪把两张方子并排放在膝盖上,低下头,仔细看了一遍。
火光照在纸上,那些字迹在光里明明暗暗。
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,又倒回来,再看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遗漏。
解毒活血为主,佐以清气凉营。
恶核未成的时候,用药要轻,防其形成。
恶核已成,就要重剂破瘀,把毒血化开,让邪气有路可出。
轻重缓急,加减进退,都要好好掂量。
她把两张方子折好,站起身来。
夜风带着松脂的味道和药材的苦涩味,从林子里吹过来。
远处传来一声咳嗽,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秦凤仪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有些人脖子底下已经开始长出硬结,黄豆大小,按一下就疼得龇牙。
今晚不会发作,但到了明天,那些硬结就会长大。
核瘟的恶核一旦成形,就像树根扎进了土里,再想拔出来就难了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翌日清晨。
天光从林子的东边透进来,灰蒙蒙的。
像一块洗得太多次的旧布,泛着发白的颜色。
露水挂在松针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。
打在落叶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
营地里的人早就醒了。
不是不想睡,而是睡不着。
篝火已经灭了,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白灰。
风一吹就扬起细细的粉末,呛得人直咳嗽。
灰堆里偶尔还有一两颗没烧尽的炭,暗红色的,像快要合上的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