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级水泥台阶,最下面一级有一道裂缝。孔蹲在第二级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颗石子,灰白色,边缘磨圆了,可能是从港口的方向被风带上来的。
他什么都不做,蹲在那里。
街上有人走过去。一辆自行车骑过去,车铃响了一下。楼上某家电视里在放新闻,声音很小,主播在讲什么,听不清。
海风从某条街的方向吹过来。带一点咸味。
街对面,小卖部的旁边,墙根下面——
有一个东西。
不大,黏糊糊的。颜色说不上来——像是空气厚了一块,又像是有一团什么影子贴在墙根上。像是有五官,又像是没有。它没在动,但它在那里。
孔看了一眼,没站起来。
街对面卖鱼干的奶奶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,正在打瞌睡。她没看见。
骑自行车的人没看见。
爸爸下午就出门了,不知道在哪里。妈妈在楼上。
孔知道,他知道得很清楚,他们都看不见。
他知道得也很清楚,如果他喊妈妈看,妈妈会担心。像以前一样,“这孩子……”
他没喊。
他把石子放在水泥台阶上。
然后一只红蜻蜓飞过来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朝上,慢慢靠近。
蜻蜓没动。
蜻蜓爬到他的手指上。
它的脚很轻,比他想象的轻。
红色的,翅膀透明,贴着背收起来,像玻璃。
蜻蜓的眼睛又大又圆,黑亮看不到底。它没看他。它看着街对面的某个方向——可能是那个东西的方向,也可能不是。
孔没动。
它停了一会儿,然后翅膀振了一下——
飞走了。往楼后面的方向。
天色还红着。
街对面墙根下,那个东西还在原地。或者已经不在了。
他没再看一眼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“时雨啊——”
妈妈的声音从楼上的阳台飘下来。
“吃饭了——”
孔站起来。
“好——”
他答应了一声。
石子留在台阶上。他跑进楼道,水泥楼梯踏着回声,一级一级往上,膝盖上一块痂被擦了一下,有点疼,他没在意。
楼上飘出海带汤的味道。
海带的香气,牛肉的香气,一点点酱油的香气,一点点蒜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