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时雨把车停在长途车道的尾端,挂好驻车档,关了引擎。收音机的最后一段韩语男声被切断,车内一下子只剩下发动机冷却的细碎金属声。
甚尔在副驾驶上。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,从富士山那一段开始。他的头歪在窗玻璃上,右手松松搭在腿上,左边的外套袖管里那截残肢顺着身体的斜度靠着中控台扶手。
孔时雨没叫他,自己拉开车门下去,在停车场走了几步,伸了伸腰。四月的下午,阳光比东京要硬一点。关西的太阳跟关东的不一样,这是孔时雨在日本住了十几年之后才慢慢摸出来的。光更直接、影子更锐,打在停车场的地面上颜色发白。
远处那一侧能看见一点湖——琵琶湖。这里看不到全景,是空隙里偶尔露一下的蓝色切片。
孔时雨点了一根烟。
他在车外站着抽完一根。车里的人没醒。他又等了一会儿,然后才敲了一下副驾驶的车窗。
甚尔睁开眼睛,反应没有延迟。睡着和醒着之间对他来说隔得不厚。他看了一眼窗外,看了一眼孔时雨,推开车门下来。
“哪里。”
“栗东。”
——
服务区的美食广场在主楼二楼。下午一点四十分不算饭点,人群稀疏。几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坐在靠窗一排,几个穿商务装的上班族在快餐柜台前,一对带小孩的夫妻在角落分食一个饭团。
孔时雨去买了两杯咖啡。甚尔在饭团柜台前停了一下,拿了一个鲑鱼的,一个昆布的。
两人靠窗坐下。窗外是停车场,停车场外面是高速公路,高速公路再远是山,山的那边就是京都府了。
甚尔把鲑鱼的饭团拆开,咬了一口。
“到了先去那家旅馆。”孔时雨说,“老板娘等着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名字叫松本。六十多岁。声音听着是正经做过生意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京都腔。”
甚尔嚼东西的动作没停。
孔时雨喝了一口咖啡,放下。
“你来说话。”
甚尔抬眼看他。
“京都人”,孔时雨说,“你懂的。”
甚尔耸耸肩,没给表情。
“我谈可以。”孔时雨继续说,“但我一开口她就知道我是哪儿来的,该给多少信息会给,但再多就没有了。你来不一样,效率。”
甚尔咬完那一口饭团,咽下去,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