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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将亮时,半渡茶室门外的雨停了。
    檐下那盏白纸灯仍亮着。灯芯不见火,纸面却透出一层淡白,像冬日薄雾贴在灯纸里。赵思梧站在灯前,低头看了很久。灯下那张新纸已经被雨水润透,字迹却没有散,朱砂纹路稳稳压在纸上,像一只裂开的眼。
    冬至夜,照命开。
    周尔宸把纸收入证物袋,封好袋口以后,又看向赵思梧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    赵思梧抬眼看他:“谁脸色好?”
    周尔宸无言。
    易衡站在门内阴影里,手里还握着那半页引契残纸的影印件。茶室窗外天色发灰,雨后的街面泛着冷光,远处早班车驶过,轮胎碾过积水,声音像从另一个尘世传来。三个人在茶室里守了一夜,桌上摊着归云里带回的残纸、旧水图照片、门槛账码拓片、香灰划痕,以及这盏无火自明的白纸灯。每一样东西都很轻,合在一起,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    赵思梧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:“我先回去查账。”
    周尔宸皱眉:“现在?”
    “现在。”赵思梧说,“残纸上写着账明而后问,旧水图背面也有先理旧账。受益者、承灾者、替位者、入簿者,各归其位。我们连账从哪里来都不知道,后面不用谈。”
    易衡看向她:“你要查赵氏?”
    “先查澜城旧会簿、地方志、善堂档案、水陆会账册。”赵思梧说,“赵氏只是入口。姓赵的人太多,我不会拿一个姓氏给自己套命。”
    她说得很平淡,周尔宸却听出一丝冷意。赵思梧向来厌恶被动,她可以承担风险,却不愿被一个古旧名目牵着走。可赵氏理账几个字,已经像一根细线绕到她手腕上。越是不肯认,越要先看清线从何处来。
    她没有回住处,直接去了城南地方文献馆。
    澜城地方文献馆建在旧书院遗址旁边,门前有两棵老银杏,叶子落了半地。石阶被雨洗得发亮,阶旁立着一块碑,碑文说此处旧名澜川义学,曾收寒门子弟读书,亦兼作乡约会讲之所。赵思梧小时候随祖父来过一次,只记得里面很暗,柜子很高,纸张有霉味。祖父在阅览室里翻过一本很厚的账簿,她坐在旁边玩一枚算盘珠。那珠子乌黑发亮,磨得圆滑。祖父看见以后,把珠子从她手里拿走,只说了一句:“账不理清,人睡不安稳。”
    那句话她许多年没有想起。
    今日站在文献馆门口,银杏叶一片片落下来,她忽然又听见祖父的声音。苍老,缓慢,带着一种会计出身的人特有的谨慎。她一直以为祖父不过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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