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献馆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,姓林,认得赵思梧。赵思梧前些年做城市旧产业资料时来过几次,登记很熟。林老师见她脸色不好,倒了杯热水给她。
“又查老资料?”林老师问。
“查水陆会、义庄、灯会、旧账册。”赵思梧把身份证放到桌上,“最好是清末到民国初年的,会簿、捐册、开支清册、香灯账、义渡账都要。”
林老师抬头看她:“这么杂?”
“越杂越好。”
林老师笑了笑:“你们年轻人写文章,题目倒越来越奇怪。”
赵思梧没有解释。她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,打开电脑,把昨夜拍下的引契残纸、旧水图、门槛拓片一张张导入。周尔宸已经把高清图传过来,文件名规整到近乎刻板:引契残纸_原图,引契残纸_增强,旧水图_正面,旧水图_背面,门槛账码_拓片。赵思梧看着那些文件名,心里竟安稳了一点。周尔宸在崩溃边缘时也要把材料命名清楚。世上有些人靠香火守门,有些人靠修器补裂,有些人靠记录让自己站住。
她打开第一份表格,在旁边新建一列:代价流向。
九点半,林老师推来第一车资料。
灰布包、线装册、旧档案袋、发黄登记簿,一层叠着一层。最上面一本题签写着《归云水陆会用费清册》,纸面虫蛀严重,绳线已经散了一半。赵思梧戴上手套,小心翻开。
首页写着:
光绪二十九年,癸卯秋,归云里众姓重修水陆会。会首沈、易、秦、陆、吴、赵六姓,各领其事。灯钱归沈,门禁归易,香料归秦,茶水归陆,器用归吴,账目归赵。
赵思梧的指尖停住。
沈姓也在其中。
她把首页拍下,发给周尔宸。不到一分钟,周尔宸回了两个字:收到。过了片刻,他又补了一句:沈家后来把灯钱一项私用,可能是旧局偏移的开始。
赵思梧继续往下翻。
清册起初只是普通账目。香烛几钱,纸马几扎,茶叶几斤,修戏台木料几根,雇船几艘,给孤老的粥米若干。字迹工整,出入清楚。若只看前半册,它与任何地方水陆会账本没有两样。可到了中段,账目后面开始出现一些奇怪旁注。
灯钱项下,某户后写:受灯三年,勿再添。
茶水项下,某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