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一段小调从停车场方向飘来。
不是手机外放,也不是商铺音乐。像有人在低声哼唱,声音混在车流与人声中,断断续续。
“五日春来人不老……”
周尔宸立刻站起身,循声走去。
停车场尽头有一位老人坐在水泥墩上,身上穿着病号服,外头披着家属的外套。他头发花白,眼神有些浑浊,手里攥着一盏纸灯。灯还没点,底部画着半朵海棠。
老人身边没有家属。
易衡走过去,蹲下身:“老人家,灯从哪里来的?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笑得像个孩子:“戏台上给的。”
周尔宸问:“哪里有戏台?”
老人抬手指了指医院对面。
对面只有一排餐饮店和药房,玻璃门上映着车流。可老人指得很认真,像那里确实搭着一座旧戏台,台上锣鼓初歇,水袖翻飞。
“有个穿红衣裳的姑娘,说点了灯,我儿子今晚就来看我。”老人低头看纸灯,手背上留着输液后的青痕,“我儿子忙,十年没回来了。”
周尔宸眉心一动:“您儿子还在?”
老人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在外地。在不在,也差不多。”
这句话听得人心里一酸。
易衡伸手按住纸灯:“这灯不能点。”
老人立刻把灯抱紧,眼神忽然戒备:“你们也不让我见他?”
周尔宸刚要解释,老人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中年女人跑过来,满脸慌张,一把扶住老人:“爸!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?”
老人看见她,神色茫然:“你弟弟要回来了,我等他。”
女人眼圈一下红了,强忍着说:“先回病房。”
她看见易衡手里的纸灯,脸色微变:“又是这东西?早上枕头底下也有一张纸,我已经扔了。”
周尔宸出示证件,简单说明情况。女人听完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爸有轻度认知障碍,我弟弟十年前车祸没了。我们怕他受刺激,一直说人在外地。昨晚他突然说梦见我弟弟站在戏台边,叫他去点灯。”
老人还抱着那盏纸灯,小声哼着曲调。
秦珊珊说过,黄帖不骗人,只提醒。此刻周尔宸真切明白了这句话。它把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碰,便足以使一个老人独自走出病房,抱着纸灯等一个早已回不来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