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盛水就行。
可眼下,吴越要修的并非一只碗。
第二枚锔钉落下前,白瓷灯盏忽然响起极细的一声。
那不是裂声,倒像有人在灯里叩门。
秦珊珊脸色骤变:“别应声。”
吴越手腕一顿。
灯盏里传来极轻的笑,苍老,熟悉,又含着一点责备。
“手别抖。”
吴越眼睫动了一下。
那是他祖父的声音。
吴家铺子里常年有铁屑、茶垢、旧木头和白瓷粉的味道。祖父教他下钉,总拿竹尺敲他的手背。手稳,眼准,心别贪。看见裂口别急着补,先问它为什么裂。人也一样,事也一样。
吴越喉头滚了滚,嘴角却轻轻翘了一下。
“老爷子,你少来。真是你,也该先骂我半刻钟,哪有这么和气。”
灯里那道声音停了。
随即,水声猛地一涨。三盏冷白纸灯齐齐向前,纸面上的小船像活了过来,船头五点红痕亮起,阴冷光线直照吴越双手。那片瓷片在白布上剧烈颤动,竟要自行嵌入缺口。
易衡手指一按,归钱发出闷响。
“吴越,别看碎片。”
吴越低低嗯了一声,手腕再稳住。第二枚锔钉斜斜压住缺口边缘,并不让碎片归位,只把那道企图闭合的纹路截断半寸。
钉尖入瓷的一瞬,灯盏底部暗纹骤然亮起。
院中众人眼前同时一花。
槐树不见了,老楼也不见了。四周像被水雾吞没,脚下青砖化成一条潮湿船板。远处锣鼓低低响起,水面漂满纸灯,白的、黄的、红的,密密麻麻,一直漂到看不见的河湾。戏台立在水中央,台上帘幕半卷,有个女子背身而立,青衣水袖垂到脚边,袖口沾着灯影。
她未回头,只唱了一句。
“人间有恨难填海,灯下无春可买魂。”
唱腔清正,尾音里却有说不尽的疲惫。
陈老先生忽然抬头,泪流满面。他望见水雾深处有一位老妇站在灯影后,穿着旧蓝布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比病榻上年轻些,脸上没有病痛颜色,只是眼神温和,像刚从家里出门,预备去买一把青菜。
“阿琴!”陈老先生失声喊道。
陆深按住他的肩:“别喊她回头。”
陈老先生嘴唇颤抖,几乎咬出血。他死死攥着蓝布衣,半晌,终于把那声呼唤咽了回去。他跪直身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