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得并不痛快。天光像被水洗过,淡白一片,照在老街青石板上,石缝里的潮气却迟迟不肯散。望川河水退了半尺,河岸边露出一圈深色淤泥,几只白鹭立在浅滩上,低头啄食,偶尔扑动翅膀,惊起一片细碎水声。
茶室也跟着静了三日。
陆深照旧开门、煮水、擦桌、换花。门口那盏小灯仍在,只是白日不点,灯罩被他取下来,用软布细细擦净。檐下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,声音不大,落在午后空巷里,有种旧院深处传来的清寂。
吴越却受不了这样的静谧。
第三日下午,他拎着一袋点心进门,进来便喊:“活人总得吃饭吧?你们一个个像守孝似的,再这么坐下去,没事也坐出事来。”
陆深从柜台后抬眼:“你嗓门再大些,街口都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吴越把纸袋往桌上一放,“省得谁再误会我英年早逝。”
秦珊珊正坐在窗边剪香签,被他说得手一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她气色仍差,唇上没有多少血色,但眼神清醒,比那夜在水边好些。赵思梧坐在她旁边,正替她把剪好的香签一支支码齐,听到吴越的话,皱了皱眉。
“你说话能不能避讳一点?”
吴越拆开纸袋,理直气壮:“我这是冲喜。你们没听老人说过吗,病后灾后,要多说些热闹话,压一压晦气。”
周尔宸坐在长桌另一侧,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晚的录音波形。他连续听了三日,锣声之后的杂音始终无法完全还原,只在最末尾留下那句低得近乎贴着水面的声音。每听一遍,他都觉得背后发凉,却又克制不住反复核对。
易衡坐在他对面,低头擦那三枚铜钱。铜钱边缘有细小缺口,布擦过时发出极轻的沙声。他的右腕重新缠了绷带,青痕已经淡下去许多,只剩一圈水色印子,仿佛被冷水浸过。
吴越把点心推到桌中央:“来,尝尝。桂花糕,芝麻酥,枣泥卷。我排了半小时队,老字号,绝无阴间配方。”
赵思梧没忍住笑了一下,笑完又觉得不合适,低头拿了一块桂花糕。
吴越看见她笑,精神顿时回来:“你看,还是有用。人只要还能笑,就说明没被什么旧簿旧灯彻底拿住。”
陆深端来茶,淡淡道:“你这话说得太早啦。”
吴越手里的芝麻酥险些掉下来:“陆老板,咱们能不能有点人间温情?我才刚缓过来。”
秦珊珊轻声说:“你若真缓过来了,昨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