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城入秋以后,天色总带着一点洗不净的灰。老街石板缝里还积着水,行人踩过去,水声细碎,像有人在暗处轻轻翻书。沈宅那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几名街道工作人员站在外头说话,声音被雨后潮气压得很低。塌下去的院墙露出里头发黑的梁木,旧砖碎在地上,像一副终于拆开的骨架。
周尔宸站在街口,没有靠近。
他手臂上的纱布换过一次,仍隐隐作痛。那种痛不锋利,却绵长,像一根浸了冷水的线,顺着骨头慢慢往上缠。他看了一会儿沈宅,便收回目光。
易衡从街对面走来,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。
“拿到了?”周尔宸问。
易衡点头:“师父留下的另一只木匣。”
“开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周尔宸看了他一眼:“为什么?”
易衡道:“有些东西,不能站在沈宅门口开。”
周尔宸没有追问。他现在渐渐明白,易衡说“不宜”时,很多时候不是故弄玄虚,而是对某种界限的尊重。就像实验室里有实验室的规程,档案馆里有档案馆的规矩,民间旧事里也有它自己的门槛。一个人若急着越过去,未必显得勇敢,倒更像无知。
两人沿老街往外走。
陆深还在医院陪秦珊珊。秦珊珊昨夜睡得很浅,天亮前又醒过一次,只说梦里有人在水边唱戏,唱到最后,戏台上只剩一盏灯。医生说她需要休息,陆深便把香坊钥匙收了,暂时不让她再回去。秦珊珊没有反对,只让陆深转告易衡一句话。
水声不在梦里。
这句话送到茶室时,吴越正在翻地方志,听完后连茶都忘了喝。周尔宸把它记在本子上,没有多说。易衡看了半晌,只说,知道了。
沈守拙则被警方带去问话。
他走前将那本残族谱交给吴越,只说了一句:“若还能查,就查清楚。若查不清,也别再让死人替活人背账。”秦珊珊没有见他。陆深问她要不要听沈守拙留下的话,她闭着眼摇头。此刻还不到她承担别人悔意的时候。
吴越留在茶室,像守仓库似的守着满桌旧物。他嘴上说自己被迫做了后勤,手下却一刻没停,照片编号、拓片分类、地图扫描、资料备份,连旧木板上的虫蛀痕都拍了三遍。他说古董行里最怕一句话,叫东西没了,话也没了。如今东西还在,就不能让话先乱。
于是去忘川河的,只有易衡和周尔宸。
他们没有坐车。
从老街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