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看着那些招牌,忽然道:“这座城很会忘。”
易衡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旧河道被填,庙拆了,沈宅成了危房,水戏没人唱了。可商业街还要做成仿古风。它只选择留下好看的部分。”
易衡道:“人也一样。”
周尔宸没有反驳。
他想起沈守拙,想起秦珊珊,也想起沈宅堂屋里那些灭掉的灯。人对往事的处理,或许与一座城没有太大不同。能摆出来的,修成门面;不能摆出来的,压进地底。压得久了,便以为它不会再醒。可地底有水,水会渗,会涨,会把被埋下去的东西一点点泡软。
到了忘川河边,天色已经转明。
雨后的河面比昨日更宽,水流不急,灰绿色的水从桥下缓缓过,像一匹旧绸。岸边栏杆新刷过漆,远处有孩子追着泡泡跑,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,棋子落在木盘上,声声清脆。若不是昨夜的经历还留在身上,这里与普通城市河岸并无不同。
周尔宸在桥头停下。
桥名刻在石栏上:望川桥。
“不是忘川。”他说。
易衡也看见了。
桥名用的是望见的望。只是桥下河道边的导览牌上,写的却是忘川河景观带。一个字的差异,静静摆在两人面前,像一处无人留意的伤口。
周尔宸拿手机拍下桥名,又拍导览牌。
“地方志里说旧称望川,后来民间讹作忘川。”他道,“可讹传也是记忆的一部分。为什么从望变成忘,总有原因。”
易衡看着河面:“望,是还肯看。忘,是不愿再看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落进水里,泛起一圈看不见的纹。
桥下有台阶通往河滩。雨后石阶湿滑,易衡走在前面,周尔宸跟在后面。到了桥底,城市声音被拱桥挡住大半,只剩水声贴着耳边流。桥墩旁有一尊半埋在泥里的石兽,形制很旧,身上生满苔藓,头部残缺,只剩一只眼窝。若不细看,几乎会以为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石头。
易衡蹲下身,用手帕拂去石兽腹下的湿泥。
周尔宸打开手电。
泥痕之下,果然露出一道浅浅的刻纹。
纹路很细,弯曲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