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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推给命,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掩去地理。地理一旦恢复,命就没那么神了。
    易衡道:“唱。”
    吴越一怔:“唱什么?”
    易衡看向沈守拙:“把你知道的账念出来。”
    沈守拙脸色惨白:“我记不全。”
    “记得多少念多少。”
    沈守拙跪在地上,嘴唇颤抖,许久才开始说。
    “光绪二十一年,沈家扩东码头,占河滩三亩七分。原有渔户十二家,迁至下游。补银不足半数。”
    台下忽然有几道船工影子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光绪二十三年,填旧汊口,修南仓。雨季水溢,淹死下游脚夫两人,沈家账上记作溺亡,与沈氏无涉。”
    水声更急。
    “光绪二十四年,堤岸开裂,沈家未报官修堤,私请匠人夜补。次年大雨,堤缺三丈,水入老街。”
    沈守拙越念,声音越哑。
    这些并不是完整账册,只是他从族中残卷里读来的片段。可每一笔都足以证明,沈宅旧案不是凭空发生。所谓劫数,早在人们一次次占河、瞒报、逐利、遮掩中积下。等灾祸到来,他们不去面对这些因,反去寻找一个可以被牺牲的人。
    周尔宸忽然想起一句话:菩萨畏因,众生畏果。
    沈家畏果,却不畏因。水患来了,怕;族运败了,怕;灯债缠身,怕。可他们当初填河、夺岸、沉账时,并不怕。等果报现前,又急着找人替自己承受。所谓改命,便从这里歪了。
    易衡也像想到同一句,低声道:“因不清,果不止。”
    沈砚看向他:“所以你信因果?”
    易衡道:“我信因果不等于信宿命。”
    “有区别吗?”
    “有。”易衡道,“宿命说果已定,人只能承受。因果说果有由来,人也要为所造之因负责。若只拿因果吓人,却不许人转因,那与宿命无异。”
    沈砚沉默良久。
    “唯识里说种子现行,现行又熏种子。”易衡继续道,“沈宅就是如此。贪利、恐惧、遮掩、代偿,一念一念熏成旧灯。后来人若继续如此,旧灯就继续现行。若有人不再照旧做,便是转。”
    周尔宸看着易衡。
    命运到底能不能改,不在于一句豪言,也不在于一场法术,而在于人能不能在旧有惯性里停一下,不再把同样的恶继续做下去。转因并不保证立即改变所有结果,但至少不再给旧业添柴。
    沈砚低声道:“你师父也这么说过。”
    易衡看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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