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先生整个人僵住。
阿砚。
不是族谱上的大名,也不是法本里的符号,只是一个孩子唤兄长的小名。
可这两个字一出,墙上密密麻麻的我是谁忽然开始剥落。像多年积灰被风吹散,露出最底下一行浅浅的刻痕。
砚。
只有一个字。
无名先生慢慢走到墙前,伸手抚上那个字。他的指尖微微发颤,青灯火苗也随之低伏下来。
“阿照。”他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,“你还记得?”
阿照点点头。
“哥哥说,砚能留墨,墨能写字。以后阿照不认字,哥哥教。”
无名先生闭上眼。
这一刻,他不再像无名先生,也不像沈宅灯影里的怪物。他只是那个曾经在雨夜书房里读旧书、画河道、想救妹妹的少年。可很快,他又睁开眼,那点柔软被压回深处。
“一个小名不够。”他说。
易衡道:“够不够,不由你一个人说。”
他把柳含章的银簪、半页残纸、师父留下的纸页并排放在戏台上,又将三枚铜钱置于其上。
“这出戏不能照旧唱,也不能由你改成另一个旧局。柳含章要归名,沈照要归家,你要归案。”
无名先生看着他:“归案?”
“是。”周尔宸接过话,“不是给你平反,也不是把你打成恶鬼。是把你放回完整因果里。你救过人,也害过人;你被抹去过,也抹去过别人;你反抗命运,也把别人变成你改命的材料。你不能只要自己的冤,不认自己的罪。”
台下人影一片死寂。
无名先生久久没有说话。
正堂里,第四盏灯的火苗忽然分成两股,一股照向墙上的砚字,一股照向台上的残纸。戏台深处传来木头开裂的声音,像有什么封存多年的机关松动了。
吴越回头看去。
后台最里面那只戏箱下方,露出一道暗门。
暗门里有一只小小的木匣。
易衡一眼认出,那是他师父的木匣。
他原以为木匣在陆深茶室,却没想到沈宅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。或者说,师父当年留下的不止一只。
周尔宸看向易衡:“开吗?”
易衡走过去,蹲下身。
木匣没有锁,只有一道旧封条。封条上写着一句话:
见灯不可畏,见心不可欺。
易衡手指停在封条上,很久没有撕开。
周尔宸没有催他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