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灯散了。
不是一盏一盏漂走,而是像同时被人吹灭。方才还围在窗外的灯火,在秦珊珊吐出骨牌后,齐齐暗下去。河面重新黑下来,只剩雨后的水纹,在夜色里慢慢推开。
周尔宸站在窗前,停了两秒。
易衡问:“怎么了?”
“灯灭了。”
易衡没有回头:“知道了。”
周尔宸跟上去,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重。灯出现时,他们不知道原因;灯消失时,却偏偏和骨牌吐出这个动作对上。巧合当然可能存在,可巧合连续出现,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车停在茶室后门。
陆深开的是一辆旧越野车,车里有淡淡的茶叶味和木头味。秦珊珊被安置在后座,周尔宸坐在旁边照看她。易衡坐副驾,怀里抱着账簿和茶盏。
凌晨的澜城湿漉漉的,路上几乎没有车。老街离医院不算远,可车开出老街牌坊时,陆深忽然踩了一脚刹车。
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雨衣,低着头,手里提着一盏白灯。灯罩是纸糊的,灯火很暗。陆深按了两声喇叭,对方没有动。
周尔宸从后座探身看去:“这么晚还有人?”
易衡看着那盏灯,脸色沉下来。
“别开过去。”
陆深握着方向盘:“绕路?”
“倒回去。”
周尔宸问:“为什么?”
易衡没有解释,只说:“现在。”
陆深没有迟疑,立刻挂倒挡。车往后退了几米,路口那人忽然抬起头。
雨衣帽檐下,没有脸。
像被水浸湿的纸,白得发灰,平平地贴在那里。车灯照上去,没有眼睛,没有鼻梁,也没有嘴。
陆深骂了一声,猛地转方向盘。
车身一甩,后轮碾过一片积水,水花打在车窗上。周尔宸下意识护住秦珊珊,手机从手里滑落。等他再抬头时,那人已经不见了。路口空空荡荡,只有一只白纸灯落在地上,被车灯照得发亮。
灯纸上写着一个字。
沈。
陆深的手还按在方向盘上,指节发白。
周尔宸靠在椅背上,胸口起伏。他想说那可能是人装扮的,可能是恶作剧,可能是有人利用路灯和雨衣制造视觉效果。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确实看见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人可以戴面具。
但那个东西不是面具。至少不像普通面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