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漫天烟尘滤成土黄色,斜斜砸在防弹玻璃上。
窗外,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南下难民。
李卫钻进车厢,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报,脸色古怪:
“总司令,南京第二封,还是明码。
比上一封,更‘客气’了。”
陈树坤接过电文,扫了一眼。
“言辞激烈然报国之心赤诚”。
“功在千秋”。
“虚席以待”。
“唐生智亦翘首期盼,愿并肩御敌”。
他看着看着,嘴角慢慢勾起。
然后嗤笑出声。
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虚席以待?倾心聆听?”
他把电报扔在座椅上。
往后一靠,闭上眼。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“老蒋这是把脸伸过来,求着我打。
打轻了,他觉得不够响。
打重了,他正好哭给天下人看——
你们看,我蒋中正为了抗战连脸都不要了,他陈树坤还咄咄逼人。”
李卫皱眉:“那我们不去。管他们怎么说。”
“不去?”
陈树坤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。
看向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缩、用怨恨眼神望着北上铁流的百姓。
“不去,正中他们下怀。
他们会告诉天下人:陈树坤就是拥兵自重的军阀。
上海他守了,是为了名声。
南京是国都,他就跑了。
抗日英雄?假的。”
他坐直身体,声音沉了下来:
“而且,我们不能不去。
你看看外面这些人。
我们撤得快,他们走得慢。
鬼子就在后面。
我们不去南京拖几天,这些落在后面的人,全会被追上。
苏州河我们挡了那么久,救了多少人?
现在再拖三天,又能救多少?”
李卫沉默了。
看着窗外扶老携幼、满脸尘土的百姓,心头沉甸甸的。
“我们去南京,”
陈树坤的声音很平静,字字清晰,
“不是为了蒋中正,也不是为了城里那帮老爷。
是为了这些正在骂我、恨我、朝我吐口水的百姓。
是为了给他们,抢一条活路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