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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沪杭公路。
    清晨六时三十分。
    天刚蒙蒙亮。
    冷白色的晨雾裹着刺骨寒气,漫过坑洼的公路。
    公路上早已挤满了人和车。
    灰蓝色的军车。
    征用的民用卡车。
    骡马车队。
    徒步的士兵与百姓。
    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色长龙,在晨雾里缓缓向南蠕动。
    发动机的轰鸣、骡马的嘶鸣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、大人粗声的呵斥,搅成一团。
    远方村落升起的黑烟,在冷雾里拖出长长的黑色尾巴。
    混乱与悲壮,揉成了这幅1937年冬的南迁浮世绘。
    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上。
    满脸胡茬的老兵王铁柱抱着步枪,坐在车厢最外侧。
    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竹林、土坯房。
    那些他曾经驻防过、帮老乡挑过水、收过麦子的地方,正被狠狠抛在身后。
    一个稚气未脱的新兵凑过来,声音发颤:
    “班长,咱们……真就这么走了?”
    王铁柱没回头,目光依旧黏在窗外。
    闷声道:
    “不走,留着等鬼子来请吃饭?”
    “可……”新兵张了张嘴,“这些房子,这些地……”
    “总司令说了。”
    王铁柱打断他,声音硬邦邦的,像手里的枪管。
    “上海,暂时借给鬼子住几天。
    到时候,连本带利,一起收回来。”
    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    但握着枪管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    卡车驶过陈家庄村口。
    部队在这里驻防了半个月,王铁柱的排就住在村东头陈大娘家。
    他还记得那个小脚老太太,总爱端着红薯粥追到战壕边,一边往他手里塞,一边唠叨“娃们打仗苦,多吃点”。
    昨晚撤离时。
    陈大娘抱着门框死活不肯走,哭喊着“死也要死在家里”。
    两个士兵上去架她,被她狠狠咬了一口,骂他们是“土匪”“强盗”。
    最后是王铁柱亲自上去,一言不发把老太太扛在肩上,任凭她又抓又踢,硬是塞进了卡车。
    老太太哭骂了一路,哭累了就蜷在角落,抱着从祠堂抢出来的祖宗牌位,反复念叨“作孽啊”。
    此刻。
    车队经过村口。
    王铁柱看见,村子已经空了。
    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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