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中尉站在打谷场上,举着铁皮喇叭,对着空荡荡的村子做最后喊话:
“还有人吗?!最后一遍!
再不走,鬼子来了!
男的砍头,女的先奸后杀!
老人孩子扔井里!
都听清楚了吗?!”
声音在晨雾里荡开,只有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叫回应。
中尉放下喇叭,对身旁的士兵一挥手:
“点火!”
几根火柴同时划燃。
橘红色的火苗蹭地窜起,沿着茅草屋顶、木质房梁疯狂蔓延。
火舌舔舐着铅灰色的天空,黑烟滚滚升起,把冷白色的晨雾染成了肮脏的橘红色。
先是几处火光。
然后是几十处。
最后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火海。
两百年的老宅。
五十年的祠堂。
新盖的瓦房。
猪圈、牛棚、磨坊。
全在燃烧。
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,和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。
王铁柱猛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能想象陈大娘看到这一幕时,会怎样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那是她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,是她所有的记忆和念想。
但他更清楚。
如果不烧。
这些房子会变成日军的营房。
这些粮食会变成日军的军粮。
这些木材会变成日军的工事。
鬼子会踩着这些村庄的废墟,一路向南,屠杀更多像陈大娘这样的百姓。
“班长……”
新兵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都烧了……全烧了……”
王铁柱睁开眼,看着新兵通红的眼睛。
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
“记住了,小子。
今天咱们烧的是房子,救的是命。
房子烧了能再盖。
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卡车驶过村口。
村子被抛在身后。
火焰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,最终被晨雾和烟尘彻底吞没。
王铁柱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跳动的火光。
转身坐正,对着司机吼道:
“加速!别他妈回头看!”
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卡车轰鸣着,汇入向南的洪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