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。
四行仓库地下指挥部。
空气永远混杂着硝烟、尘土、血腥、汗臭。
还有无线电过热的淡淡焦糊味。
昏暗的马灯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电报机的嘀嗒声。
电话的铃声。
参谋们压低嗓音的汇报。
远方永不停歇的炮火轰鸣。
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高压网。
陈树坤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。
身影被灯光拉长。
投在布满红蓝标记的墙面上。
他眼窝深陷。
胡子拉碴。
原本笔挺的将官呢大衣沾满灰尘汗渍。
肩章歪歪斜斜。
已经连续几天没合眼。
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像淬火的刀锋。
在地图上游走。
地图上。
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。
如同几条贪婪的毒蛇。
从东、北两个方向死死缠住上海。
代表己方防线的红色标记。
多处被突破、挤压。
扭曲而薄弱。
苏州河以北。
红色已经退缩到以四行仓库为核心的几个孤立支撑点。
像惊涛骇浪中随时会被淹没的礁石。
“总司令。
闸北方向。
三团二营阵地又被突破一段。
鬼子动用了一个中队的坦克。
配合重炮轰击。
二营伤亡过半。
营长重伤。
副营长阵亡。
现由一连长代理指挥。
还在死守。”
参谋声音沙哑。
手里的电报纸微微颤抖。
陈树坤的目光在闸北位置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代表二营阵地的红色标记旁。
已经画了两个刺眼的“X”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告诉代理连长。
没有我的命令。
不许后退一步。
阵地丢了。
就死在阵地上。
我会让预备队一营三连上去接应。
但需要时间。
让他们再顶两个小时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