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通讯员李栓柱,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壶。
这个十八岁的兵,是昨天才补上来的,原来的通讯员,牺牲在了前一天的阻击战里。
赵大勇接过水壶,灌了一大口。
冰冷的水划过干疼的喉咙,让他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。
“团长,你说……咱们能守住吗?”李栓柱小声问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发颤。
他才十八岁,第一次上战场,就撞上了这种规模的恶战。
赵大勇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笑,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:“怕了?”
李栓柱用力摇头,可苍白的脸色,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恐惧。
“怕,太正常了。”
赵大勇望向北方,残阳里,灰色的人潮正一点点逼近。
他的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“我也怕。怕死,怕守不住,怕对不起死去的弟兄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李栓柱,也看向周围一张张年轻或沧桑、沾满污垢却目光坚定的脸。
“可咱们身后是什么?”
“是乌兰巴托,是外达达。再往后,是张家口,是北平,是南京,是广州。”
“是咱们的家,是咱们的爹娘、婆姨、娃娃!”
“咱们退一步,红沙鹅就进一步。”
“咱们退了,家就没了。”
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儿,装着咱们的国,咱们的家。只要这儿还热着,这口气还没断,阵地,就在!”
周围一片寂静。
只有寒风卷过焦土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不知是谁,先低声哼起了一首歌。
很老很老的岭南山歌调子,不成调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。
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……”
起初只有一个人在哼。
很快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弹坑里,废墟后,高地上,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。
低沉,沙哑,却无比坚定。
“这是英雄的祖国,是我生长的地方……”
赵大勇也跟着哼了起来。
他不会唱词,只是跟着调子哼着。
哼着哼着,眼眶就红了。
远处的红沙俄士兵,已经进入了射程。
赵大勇猛地举起冲锋枪,歌声戛然而止。
“打!”
“哒哒哒——!”